張居正愣了!萬曆帝的這道奏摺,明擺著是向他這個做老師的示威!
你張先生不是不準朕動用私庫銀擴建清漳湖麼?那朕就下旨動用國庫的銀子!
朕擴建清漳湖,不是為了自己享樂。而是為了孝敬二位太后!是為了弘揚孝道!怎麼樣,張先生,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萬曆帝用一種近乎挑釁的眼神,望著張居正。
張居正道:「啟稟皇上,嘉靖朝時,奸臣嚴嵩蠱惑嘉靖爺,動用國庫存銀,修建宮殿道觀。正因如此,不明真相的百姓,才會詬病嘉靖爺。皇上如果下旨,用國庫存銀去擴建清漳湖,亦會受百姓的非議!臣請皇上收回成命!」
張居正話音剛落,內閣閣員兼戶部尚書王國光叩首道:「啟稟皇上,戶部撥國庫銀給皇傢俬用,不合規矩。臣萬難從命!」
呂調陽、馬自強、申時行、潘季馴四位閣員,亦叩首道:「請皇上收回成命。」
內閣七閣老中,只有張四維沒有表明態度。
六位閣老齊聲反對,各部堂官、各院大臣們,全部叩首附議道:「請皇上收回成命。」
萬曆帝愣住了!他自出生起,從未像今天這樣絕望!自己是堂堂一國之君!想要用區區三萬兩銀子,竟然要看張居正這個臣子的臉色!張居正說不行,滿朝官員就全都說不行!
萬曆帝的耳邊,迴響起昨日張鯨對他說的話:「這大明的江山社稷,到底是姓朱還是姓張?」
就在這時,司禮監掌印馮保亦在萬曆帝身邊跪倒:「皇上,動用國庫銀給皇傢俬用不合體制。還請您。。。」
萬曆帝低聲道:「知道了,朕收回成命還不行麼?」
說完,萬曆帝憤然離開了承天殿。
跪在武將班中的賀六,心中「咯噔」一下。他有種不祥的預感:遲早,皇上會跟張居正撕破臉皮!
張居正心中卻是不以為意。他覺得,皇上只是在使小孩脾性。百姓家的小孩要糖吃,家裡人不給,還會滿地打滾呢。皇上雖是一國之君,卻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而已。
張居正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當父母的,不管兒女多大,都將他們看作小孩子;當老師的,不管學生多大,都將他們看作小孩子。
可一國之君,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你把皇帝當小孩子,遲早有一天,皇帝會將你視作他最大的敵人!
下了朝,張居正把賀六叫到了內閣值房。
張居正問:「何心舟的家,你們錦衣衛要抓緊查抄。查抄完,趕緊結案。」
賀六有些奇怪。何心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六品主事。為何張居正要親自過問一個芝麻官的案子?難道僅僅是因為剛才刑部尚書洪朝選在早朝上提了一嘴這案子?
賀六猛然想起,張居正對泰州學派的名士何心隱頗有微詞。何心舟又是何心隱的堂弟。張居正這是恨屋及烏。
賀六道:「張先生放心。一會兒回了北鎮撫司,我就帶人去抄何心舟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