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此時已經摘下帷笠,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俏臉,一雙清明如水的眼眸內含著無限慈悲,彷彿菩薩降世,又似仙子臨凡。只被她輕輕看了一眼,左萬年只覺得心內就無比的舒泰,這些年為白蓮教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那麼的值得,那麼的理所當然。就算讓自己去赴湯蹈火,也會義無返顧。
「左壇主,你太多禮了,你為聖教臥薪嚐膽,潛伏偽朝數代,經營家業之中,每年都有一半以上的利潤反哺總壇,勞苦功高,誰人不知?對外你擔著一個財主的名號,在家中過的日子,比起一般的小康之家都大有不如。來的錢財,都用來資助聖教,這些功勞,總壇都是知道的。區區一個迎接,你何必在意,趕快起來吧。」
她邊說邊主動伸出雙手拉住左萬年的胳膊,將他拽了起來。就這幾句勉勵之語,加上這一拉,竟然讓這位左員外熱淚盈眶,用袍袖不住的擦著眼淚道:
「聖女,有您這幾句話,就是左某將全部家產捐給聖教,也心甘情願,絕無怨言。我為聖教赴湯蹈火,也再所不惜。您這次來有什麼指示只管吩咐,左某一定辦到就是。」
雙方分賓主坐定,那女子才道:「左壇主,這次聖教想要在河南舉事,盡得唐、周、伊三藩傢俬以充聖庫。並以此扯動偽朝精力,使
其無暇南顧的計劃,多半是要動一動了。」
左萬年道:「怎麼?可是那寧藩又有什麼變動?屬下聽說寧藩鳳貌雞膽,好謀無斷,遇事瞻前顧後,實不是個成事之人,難不成事到臨頭,他又變卦了?」
那女子搖頭道:「寧藩不能成事,這早就在聖教預料之中。偽朝宗室皆為庸碌之輩,哪個能成的了事?我們不過是用其為前驅,使偽朝人馬自相殘殺,宗室之間彼此殘害,令其離心離德,以剪除其羽翼罷了。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他們能成什麼事。只是沒想到,揭貼之事並未能讓昏君下旨去剪除興王一脈,而咱們在河南的佈局,也出了些意外,恐怕這起事之事,是做不成了。」
「聖女,屬下這段時間按您的吩咐,已經吸納壯丁三百餘人,手中兵器亦有六十餘件。雖然缺乏甲仗旗幟,但是攻打這個縣城,我想還是有一定希望的。您不必擔心,屬下雖然年邁,但是為聖教大事,從不吝惜己身,願做先登第一人。」
「左壇主,你有這份心是好的,只是這事,不是這麼個做法。」那聖女輕輕嘆口氣「咱們聖教自唐教主山東起兵以來,多與官軍交戰,情形如何,不言自明。實在是世人多愚,不識偽朝之兇蠻殘暴,不明我教之教義,往往襄助偽朝,使我大事難成。」
「以如今之事論,你左家莊這點兵力,與朝廷交戰,不啻於以卵擊石。現在縣城裡有五十名撫標兵士,足以抵你合莊青壯有餘。再說,教主現在謀圖大計,不是要爭一日之短長,我們要做的是要讓偽朝亂起來,同時儲存自己的實力,本教弟子,哪能用在這種送死的戰鬥裡?本來我們想的是製造一次糧荒,挑動饑民叛亂,席捲河南八府,可是現在怕是做不成。」
「聖女,您要說這糧價的事,我看能成。」左萬年畢竟是個大戶,生意比造反要精通的多「現在糧價已經漲了一倍,按這個趨勢,很快就能漲三到四倍。」
「但那還遠遠不夠,三四倍不足以逼反大多數百姓。」那女子面色一寒,「我們要的是糧價起碼漲十倍,要讓糧食,賣出它應有的價值。一斤大米一條命,你說該賣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