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楊承祖這個計劃就屬於獨走,既沒請示過陝西巡撫,也沒請示過本地錦衣千戶。即使是秦王,也只是知道有這個交易,而不知道他是要借交易佈局,把那些蒙古人一網打盡。
楊承祖知道,不管請示誰,結果都是被無情的駁回,大家任誰也不會同意這麼一個會為本地帶來後患的計劃。
可是他同時也知道一點,那就是這陝西的局面很微妙,幾股勢力表面上目標一致,實際各懷鬼胎,各有立場,彼此互不溝通,這就給他以足夠的施展空間。
一聽到畢春這個名字,鄭陽的眉頭也一皺。他倒不是很在意畢春,可是畢春的關係是鎮守太監於得用,如果這兩人秘密定了什麼計謀,而又把自己甩開,是不是他們要對自己有所不利?
鎮守太監身為皇帝耳目,與巡撫的職能多有重合,如果兩人合作不好,太監告一告巡撫的黑狀,也不算什麼新鮮事。
畢春自己肯定是不敢做這麼大事的,其背後必然是於得用撐腰,而於得用這麼做的目的,多半就是想要撈軍功。
就像大明那些督師的文官總想要建功立業名垂青史,甚至不惜為此瞎指揮,以外行領導內行一樣。大明的邊地的鎮守太監、監軍太監,也有不少都存著立個大功,名存後世的念頭。
陣斬虜首百級,再加上砍死蒙古大貴人,這確實是一件了不起的功勞了。天子前兩年剛和小王子打了一仗,現在自己這邊又砍死了小王子的兒子,想來萬歲那邊也會高興吧。如果自己這時候對這次行動表示出什麼牴觸,那於得用會不會趁機說自己養寇自重?
在寧王叛亂期間,所有的舉動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鄭陽思忖一陣,臉上的神色漸漸好轉。
「其實這也是一件好事,斬殺了胡虜巨酋,這是個大功勞,值得誇獎,值得誇獎。楊百戶身入虎穴以身犯險,也算是國朝武臣的表率。只是咱們眼下有軍糧案這要緊的差使,其他事,是不是應該放一放?」
「回軍門,憑藉天子洪福,軍門的虎威,
那軍糧案如今已經基本告破。盜賣軍糧的碩鼠畢春,私自盜賣軍糧於北虜,後又與北虜發生衝突,於火並中被殺。其勾結北虜的證據,已經蒐集完畢,請軍門過目。」
他將從馬昂那裡得來的證據,恭敬的放到鄭陽面前「軍門,畢都司已經死了,人死了死了,很多事,就不必太過深究,這樣結案,或許對所有人,都是好事。」
鄭陽何等乖覺的人物,一聽之下,也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只是猶豫道:「於公公那邊……你要知道,畢都司與於公公,私交甚厚啊。」
「我想於公公既然是咱們陝西的鎮守,自當以國事為重,知道私交不能妨礙公事。再者,老軍門您請看這證據的中間部分,就知分曉。」楊承祖說完這話,巡撫身邊的一名長隨,已經貼心的為巡撫找出了那份證據:一張面額三千兩的莊票。
這是一家本地錢莊開出的莊票,這麼大的手面,還是在本地開出,顯然不是這個錦衣衛能辦到的事。他最多是個出來辦事的白手套,背後一定有別人。是秦王,還是鎮守太監,還是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