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火摺子再亮起時,楊承祖身上已是一片血汙,那柄松紋劍正紮在他的左腿上,將他的人都釘在了地上,暫時動彈不得,鮮血還在往外冒。
王綸的無頭死屍倒在他身上,從脖子裡留出來的血,差不多將他整個人都染成了紅色,而那顆腦袋則被劉美人拿在手裡,小心的擦了擦上面的浮土,放在一旁道:「陣斬偽朝兵部司馬一名,可賞千金,說不定能封個伯了。」
「多謝娘娘重賞,不過,眼下,您是不是能賞我點藥啊。王綸是兵部尚書,他身上應該有藥囊,您把他帶的東西遞給我,臣我來找一下。」
「你待著別動,我來。」劉美人力氣不大,搬開王綸的死屍,已經將她累的氣喘吁吁,她一邊將火摺子放在地上,一邊在王綸的屍體上翻找,口內還說著
「等回去之後,本宮就升你的官,你喜歡做什麼官,都可以。指揮使怎麼樣?再不然都指揮使銜,實授指揮使。再不然做都督也可以啊。……這瓶藥不是,這瓶藥也不是。阿呸!一個堂堂兵部尚書,隨身帶這種椿藥幹什麼,真該死。」
她朝無頭屍上吐了口唾沫,又小心的翻找起來,身上手上,也滿都蹭滿了血,可她混不在意。仍在用一種平靜的語調,與楊承祖說著閒話。
「叛軍號稱五十萬,這肯定是胡扯,不過按萬歲說,十萬八萬總是有的。可是他們封的都指揮怕是就要超過四千人,都能編一個都司軍了。咱們這邊,雖然打的不夠好,但是總是能殺些敵人。塘報上報的斬敵指揮、都指揮不計其數,不怎麼值錢。可是這個可不一樣,六部尚書啊,這是數的著的要角,跟那些小把戲就不是一回事了。朱宸濠再怎麼胡鬧,六部尚書也不曾濫封,一個兵部尚書大司馬身價了不得。有本宮為你做主,一定為你升官。」
她忽然歡喜的叫了一聲「就是這個,這混帳,居然把藥放在了最底下一層。」
手中拿了兩個瓷藥瓶,回頭望去,見楊承祖閉上了眼睛。她驚叫一聲,手腳並用來到他身邊道:「姐夫……楊公子,你……你怎麼樣?你要不要緊?不要死啊,你睜
一睜眼,想做什麼官,本宮都可以幫你。」
「娘娘放心,臣沒那麼容易死。」楊承祖有氣無力的睜開眼,答了一聲。他雖然在王綸寶劍落下時,已經儘量躲避了一下,但是這一劍下去,腿上的傷勢仍然不輕。
比傷更重要的是流血,他知道,劉美人與他這些話,無非是想讓他保持清醒,不要昏迷過去。從這點看,她還是懂一點急救知識的,而且對於藥品,認識程度也不低。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好麼。」這個平日裡雍容華貴儀態萬方的劉美人,此時彷彿是個小女人似的,緊抓著楊承祖的手哀求道:
「我在邊關,知道很多人受傷後就睡過去,然後再也沒醒過來。求求你,答應我不要死,本宮不許你死。你忍一忍,本宮為你上藥。」
「臣不敢驚動娘娘,這傷口還是臣自己處理就好了,沒什麼,我身子骨結實,不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