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相府拜見的客人中,能得到楊廷和陪著走出書房的就已經是天大的面子,這能一路送到門首的,得是何等人物?官員們放開了那些下人,紛紛湊向門口,想要趁著這機會與新都相公拜見一下,說上幾句話。
可是這些想法註定不能實現,幾十名目光兇狠的彪形大漢形成一條移動的隔離帶,將這些拜見者與楊廷和之間分割開來。這些大漢膀大腰圓,外穿玄黃罩甲,頭插天鵝翎,手按刀柄,殺氣騰騰的模樣,讓這些大臣都心內都暗自一驚「好一群凶神惡煞。」
有眉眼通挑的已經認出這些士兵的身份:外四家軍。這些號稱天子親軍的邊軍兒郎,本就是一群兇惡兵將,再加上到江南走了一遭,殺了人見了血,那股子殺氣就更加凌厲。天子病重之後,這些士兵騷擾地方的事少了許多,但是其帶來的壓力,比起往日反倒是更大了,就連京師的空氣,都比別處壓抑幾分。
在這些大漢中間簇擁的,一個白麵長鬚的老人,另一個則是個虎體狼腰面上有疤的大漢。這老人已近花甲之年,但精神矍鑠二目有神,邊走邊對那些等候的官員點頭示意,每個人都覺得,這老人是在看著自己。
來到門外處,那大漢對著老人一禮道:「首揆,請回吧,勞您送到這,實在是江某死罪。那些土特產是江某的老鄉送來的,您若是吃著順口,就託人捎個話,我再從老家給您弄點。」
那位老人便是當今首輔楊廷和,他身上似乎看不到任何架子,態度和藹,點頭笑道:「千歲有心了。說來慚愧,人老了,嘴就變讒了,說不定吃你那土特產吃的口滑,
到時候少不得還要有勞千歲。」
「好說好說,只要是大學士喜歡,這點東西算不了什麼。」江彬哈哈笑著,與楊廷和拱手話別,在一眾士兵的護衛下離開。在紗帽衚衕外面,兩匹高頭駿馬拉著一部寬大的馬車,江彬方到車前,兩個中年漢子就上前施了個禮,然後小聲問道:「千歲,怎麼樣?」
「上車再說。」
馬車上,早就墊了厚厚的幾層被褥,將整個車箱墊的既舒適又暖和,神周、李琮兩人一臉焦急的問著情形。神周道:
「千歲,兒郎們已經準備好了,雖然這事不能說出去,可是我們的親信也有幾千人馬。只要一聲令下,他們就能跟著咱幹。這幾年他們好吃好喝,足糧足餉,享受的也多了,自己惹下多少禍事心裡清楚的很。若是萬歲有個閃失,他們也就沒了好日子,只要您發個話,大家都會跟著您去清君側。」
「我看這事成。」李琮的話不多,不過每一句話都格外有力,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堅定。
「不必擔心各地勤王之師,現在大家心裡都沒數,不知道將來是什麼情形。只要我們能控制京師的局勢,那些人都好解決。至於三大營麼,精銳之士之前已經調派到九邊輪戍,駐守京師的人馬都是群廢物,很好對付。千歲不可錯了算盤,若是失了先機,怕是反倒要被那幹文人所制了。」
江彬懶洋洋的將頭靠在廂壁上,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你們說的,我心裡清楚的很,只是這事實在太大了。這種事敗了固然要滅九族,縱然成了,又能怎麼樣,這個天下,能輪的到我們來坐麼?寧王造反的事,大家又不是沒看到結果,這個江山終歸是要姓朱的,其他人坐那個位子沒人會服氣。他是藩王,最後都是這個結果,我們搞這種事,又能怎麼樣?當然,要是楊介夫對咱們趕盡殺絕,我也只能拼出性命反了再說,可是今天我拜訪的情況看,局面還沒那麼糟。大家先別妄動,這步要是邁出去,可就回不了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