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之後,朱厚熜並未留宿在汝王府,而是在宦官和衛隊的護衛下,向著自己的行宮而去。這場宴會雖然是家宴,可依舊有本地的知府,河南三衙長官以及京師的一干大員陪同。天家無私情,想要真正意義的吃一頓家庭宴會,其實並不那麼容易。
宴會上,作為主人的汝王,反倒成了個可有可無的陪襯。酒席上真正的主角,還是那些大員。汝王半天也說不了幾句話,至於兩位郡主,則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看著木訥懦弱的皇叔,朱厚熜心裡既同情又有些厭惡,飯吃的也沒什麼意思,也沒說幾句話。
羅公然為了迎接天子,很是做了功課,包括世子在安陸宴請天使時,只茹素而不食葷這一點,也打聽了出來。朱厚熜面前的一律都是素菜,挑揀了半天,也找不到半點葷腥,更讓他心裡多了幾分厭煩。
等到回行宮的路上,黃錦才把楊承祖的訊息報給了朱厚熜,未來的天子臉色瞬間就難看了下來,目光中帶了幾分寒意
「黃伴,你是說,楊大哥來向朕稟報緊急的軍情,卻被你擋了駕?那軍情還是說,白蓮教徒出現在衛輝,大哥恐有不測,讓朕提高戒備。你這麼做,朕就有點搞不清楚了,你難道要隔絕我們兄弟的訊息,還是覺得這個訊息一點也不重要?」
「陛下……奴婢不敢怠惰,只是當時您和汝王正在敘家常,還有朝內諸公在,奴婢不敢打擾,也不敢讓其他人打擾。」黃錦跪在車廂裡,為自己的行為進行著辯解。
「白蓮妖人就算是想要對萬歲不利,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我們這裡有上萬軍卒,他們萬難作怪。相反,世子即將成為陛下,與王府之時不同,尊卑規矩,還是要立起來。奴婢只是希望楊將軍明白,不是他想見到萬歲就能見到萬歲的。請陛下治奴婢自作主張之罪。」
這就開始在爭權了麼?朱厚熜當然明白,黃錦實際上就是和楊承祖不大對眼,大抵是因為苗氏的事,兩人結下的樑子。自己這個貼身宦官,其實也是自己的玩伴,他的年紀比自己大幾歲,又是精通武藝的武監,從小到大,一直是自己的貼身護衛。
對於黃錦,朱厚熜十分信任,知道這位貼身伴當,絕對不會背叛自己。只是他從小習武,於文墨上的造詣很低。後來跟著自己唸書,卻是真正信了禮儀教化那些東西,換句話說,這是一個一心向往儒生的宦官。
大明朝這樣的宦官不少,像是前朝太監懷恩,以及正德身邊的張永,按照文臣的說法,他們都算是良監。楊承祖和小妾的後孃搞到了一起,甚至生了個兒子出來,這種傷風敗俗的事,在鄉下多半是要鬧到沉潭出人命,而在黃錦看來,則同樣是殺之不足,剮之有餘。
長壽郡主那事,對於黃錦來說,更是不可容忍。要不是朱厚熜專門下過封口令,他肯定是早把這事報告了蔣妃,將楊承祖一頓亂棍打死了事。對於世子重用此人,黃錦的意見算是最大。
只是他畢竟是個宦官,在這種用人的事上,是沒有發言權的。指望他和楊承祖合作,也不大可能,像是今天的事,就是這位宦官有意的不讓楊承祖把訊息傳進來,免得他在這些大佬面前得功揚名,日後真的飛黃騰達。
在一瞬間,朱厚熜幾乎就準備一腳將黃錦從象輅裡踢下去,再把楊承祖喊來,當面安慰幾句。只是想到眼前這宦官從小照顧自己,亂賊攻王府時,黃錦負傷而戰,一步不退,一刀一槍的立下功勞,這一腳又著實踢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