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馬當先的,就是鎮守太監賴恩,在生死關頭,他的身手意外矯健,竟是跑到了那些武將前面,連滾帶爬的撞出了後門。隨著方才那道雷電,現在外面已經下起大雨,黃豆般的雨點落在他的臉上,又急又密。賴恩已經顧不得這些,扯開喉嚨大喊著「來人啊!快來人啊!倭人造反了!」
一道閃電劃破天地,賴恩這時才注意到,院子裡實際已經殺成了一鍋粥。府衛軍、市舶司衙門的衙役、倭人以及不知哪裡殺出來的盜賊,已經混戰成了一團。他的吶喊在這種時候並沒有太大意義,事實上,他嗓音波及範圍內的武裝力量,已經大半於此。
其他的文臣武將這時也陸續而出,只見滿天雨幕中,刀光劍影慘叫連連。不時有人倒在雨幕裡,血水混著雨水在地上瀰漫,在這種豪雨中,根本分辨不清到底是誰贏,又或者誰輸。
「不要停,繼續走!」楊承祖也看不出輸贏如何,但是至少可以判斷,這裡實在是太過危險。必須離開這,才有可能得到安全。賴恩點頭道:「是啊,咱們快走,奴婢去找馬!」
他話音未落,身子
卻是猛的一抖,人就向後跌去,袁班在旁伸手一扶,卻見賴恩的被一枝狼牙箭穿胸射入。
「楊!承!祖!」雨幕中,一條戴斗笠的昂藏大漢持刀而立,目光似利箭刺透豪雨,落向眾人。就在眾人一愣的當口,那大漢已經看到楊承祖的臉,下一刻,整個人就在一聲怒吼中,向著這邊衝來。幾名攔在路上的人,不拘敵我,只一刀斬過去,頭也不回的繼續向著目標飛速奔行,直到他奔出幾步之後,那被他劈中的人才倒下去,血霧在其身後爆開。
等到兩下離的將近時,那大漢已經藉著疾跑的勢頭和聲威,手中倭刀向前猛劈,刀風帶著雨水,形成一刀水線,向著楊承祖身前斬來。
「啊。」就在楊承祖擋下這一擊之時,那大漢身形已經凌空而起,如怒鷹一般向著楊承祖撲來。力從地起,一般情況下,大家不會主動離地攻擊,否則一來不便借力,二來招數用老,也就不易變化,反容易為敵所制。可這刀手的行為並非外行,而是以一種搏命的姿態,上來就發動了殺招。
楊承祖也不知道這是哪來的人,自己幾時又惹下過這種仇敵,居然是以不要命的態度,來和自己求同歸於盡的。寧波的幾位武官手中都有了兵器,膽氣壯了些,再者也要負擔起護衛的職責。
袁班提著單刀大喝一聲迎著那刀客而上,接下了這勢如奔馬的一擊,下一刻,他的身子就踉蹌著向後倒退,手中百鍊鋼刀被劈的碎成了十幾塊。不等袁班說出什麼,那柄倭刀在天空中劃做一道驚虹,以一記「袈裟斬」自其右肩直砍至左脅,屍身倒地,鮮血崩流。
那大漢被噴了一臉又一身的血,不過在這種氛圍裡,這樣的血倒不顯的狼狽,反倒是更增幾分可怖,他手中倭刀前指「只殺楊承祖,不相干的人,退開!」
一聲大喝之後,手中倭刀再次揚起,楊承祖此時也將手中的寶刀高舉過頭,兩下雙刀共舞,混合著雨大房簷聲、雷聲、喊殺聲、慘叫聲,在極短的剎那間,也不知互拼了多少刀。只是在一聲大喝後,楊承祖的身子向後退去,片片衣袂似蝴蝶飛舞,空氣中,白霧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