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哎呦」一聲,抱著肚子滑倒了。
四郎皮厚肉糙,臉上都看不出紅色來,嘿嘿的一笑,道:「別老大笑老二。我是初中文化,就知道駢文了,你們高中的,大學的,那你們能做一篇駢文嗎?」
眾人茫然。
「看看,我知道駢文,你們知道不知道現在沒法證實了,就算你們都知道吧。」四郎用很大度的語氣,昂首笑道:「你們知道駢文,你們也就和我一個水平,你們誰要是能做一篇駢文出來,我算你們比我厲害。」
好傢伙,鍾志根和張超兩個海歸都不敢說話了,陳祖年等人更是緊緊閉嘴,生怕被叫出來。駢文這種東西,哪裡還有正常的中國人會寫。
沉默間,大華船業的閆學燦咳嗽一聲,用手指敲杯子,打著節拍唱:「盛世揚眉歌風華,撰文銘賦頌大華……」
他一口氣唱了五句,然後停下來,喝杯水,不慌不忙的道:「我以前在濟柴做銷售的時候,有個中石化的幹部就好這口,不得以就學了,一時間只做了這麼幾句。」
「小閆行啊。深藏不露。」李琳笑嘻嘻的評價,道:「不怕領導講原則,就怕領導有愛好。小閆,你要不要到我們公關營銷事業部來?專挑那些有文學愛好的領導給你。」
閆學燦連連搖頭:「我剛到大華船業沒多久,等幹出成績來了,領導說往哪裡搬,我就往哪裡去。」
「先不搬也行,你要不用駢文,給蘇董寫一篇八級工制度的文章。」李琳用蔥段般的手指點了兩下,駭的閆學燦縮頭。
蘇城咳嗽了一聲,道:「別鬧。八級工的制度,是一項很重要的制度。以前說‘我國現在實行的是商品制度,工資制度也不平等,有八級工資制,等等。這隻能在無產階級專政下加以限制’。現在不提這個茬了,咱們要儘可能的敦促國家恢復,機會喪失了,下崗的規模再加大,無保障的工人又增多,這個制度就很難搞了。」
鍾志根聽他背毛主席語錄,臉色嚴肅道:「蘇董,還是小心為上。」
「一個社會,大家都窮不可怕,一部分人窮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貧窮不可改變。兩三億的工人,不給他們增加財富的機會,不給他們社會地位上升的渠道,那怎麼行。這麼大的事,也不是咱們能解決能討論的,寫成文章的形式發表出來,盡一份綿力。」蘇城這樣說,自然沒人再反對。
陳祖年問:「我們給國企評不評?好多地方其實還在用八級工資,像咱們廠現在也掛著。就是上面不承認了。要求取消,最後也沒有全都取消了。」
當年取消八級工制度,是要把大鍋飯進行到底,讓初進廠的工人和八級工拿相同多的錢,是要把中國先進的八級工制度改成日本的年功序列。在師傅弟子橫行的廠子裡,敢贊成的幾乎沒有,反對的倒是不少。尤其是貧下中農出身的工人階級,政治身板硬的驚人,很有中流砥柱的味道。
蘇城不關心歷史細節,一笑道:「國企主動來評,我們就評。已經有證書的,如果來大華再考一次,就用合格成績做他的實際等級。如果不願意來的,承認以前的等級,但降一級計算。我們主要還是針對私企的數億工人。」
「私企怎麼能有數億工人!」陳祖年不相信了。
蘇城啞然,道:「以後打工的人多了,工人就會多了。增加到兩三億,不奇怪。」
「那一個工人要是有1000元的gdp,3億不是要3千億?」顧海健驚訝算了起來。
蘇城笑而不語,等他們議論完畢,又展開自己的資料夾看了眼,道:「下一項,是培養工人。讓工人有晉升的渠道只是一部分,還要讓他們有晉升的能力。三位一體:培訓、鑑定、激勵!」
他板著指頭,一個個的數著,道:「我們的工人要達到一個什麼樣的水平呢?首先要能維護改進甲醇裝置。然後,我們要保證一種情況,那就是臺塑退出了海滄計劃的話,我們要能把這個計劃撐起來。」
這是蘇城第二次提到臺塑退出的可能了。大家雖然不自信,能比擬臺塑集團,但也不再詫異。
蘇城覺得很滿意,繼續道:「集團會從節省的資金中,抽取一部分出來,建立一系列的培訓和鑑定基地,就放在浦東遠郊的工業地塊。主要包括以下幾項:電工、儀表、焊工、鉗工、甲醇模擬、煉油模擬、乙烯模擬。另外,機泵維修鉗工、低溫壓縮機維修、常減壓蒸餾和制氫裝置四項是進修項。」
這些全是建設和維護石化基地所需的必要工人,只要有了這些工人,成套的石化裝置買來就能用。沒有這些工人,幾十億的裝置放在那裡就是擺設。
陳祖年聽的眉飛色舞,彷彿預見到自己工廠的工人爭相鑑定,爭搶培訓名額的場景。對工人來說,這種正正當當的競爭是再快樂不過的事了,沉悶如水的工作不是任何人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