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由綠綾那堅定語氣中,意識到自己確然面臨著生與死的關頭,同時他也發覺到綠綾並無能決定自己生死,主裁生死的是那青衫文士,至於那裝束詭奇,始終不發一言的黃衣人,卻給人一種無法測斷的神秘,他可能當真是主裁大計的玄皇教首,也可能是那青衣文士用以掩人耳目的傀儡,他的裝束,掩遮去了他的權威,沒有人能在暫短的一見中,瞭解他是否當真是統治者殘酷的玄皇效的教主。他想到自己的謎般身世,千年參丸,和那鬢邊已斑的嚴厲老母。
林寒青輕輕嘆息一聲,仰起臉來,用力的搖搖頭,他必須使自己安靜下來,排除一切雜念,以便籌思對付眼下局勢的良策。
突然間,叫起一個低柔的聲音,道:「林相公。」
林寒青吃了一驚,轉臉望去.只一個全身綠衣的少女,傍立身側。
他只管籌思脫困之事,竟然不知這少女何時到身側,隱隱間認出這少女正是向自己討取那絹帕之人。
那綠衣少女神色間現露出不安之狀.低聲說道:「難女承蒙仗義贈帕,得保性命,免受三刑之苦,衷心感激不盡。」
林寒青只覺一股羞愧,泛上了心頭暗暗的忖道:我既贈帕於她,如今卻又為帕而來,失陷被擒。
那綠衣少女不問林寒青答覆之言,似是心頭甚為焦急,接道:「賤妾不能在此多留,相公如有需踐妾效勞之處?快請吩咐!」
林寒青緩緩把目光投注到那綠衣少女身邊,低聲說道:「姑娘可能設法,解去我手上鐵銬麼?」
那綠衣女仔細的望林寒青手的鐵銬後,搖頭說道,「綠綾姑娘已知相公武功高強,一般的鐵銬,難以鎖得住你,特地用了這面鐵合金手銬,此銬堅牢無比,一般的鐵斧也難砍斷,據賤妾所知,此銬共有兩副,一副鎖在那老猴兒的身上,想不到這一副卻加用相公之身。」
林寒青一怔,默不作聲。
只聽那綠衣少女又道:「兩副鐵銬,早已準備用武功卓絕之人,因此……」突然住口不言隱藏在林寒青的身後。
只見一個身軀魁梧的大漢,步履沉重的走了進來.搖搖擺擺,生似雙腳無力支撐他那高大沉重的身體一般。
林寒青目光一掃那大漢,已知他是受了內家高手的掌傷,而且傷勢奇重,決難再支撐過一盞熱茶的工夫。
只聽那大漢沉聲叫道:「綠綾……姑……娘……」一言還未說完。砰然一聲,摔倒在地上。
那綠衣女疾快由林寒青身後閃出,扶起那大漢。
那大漢摔倒地上,綠衣女閃出相扶,動作綿連,不過是一剎工夫。她剛剛扶起那大漢的身子,妖豔的綠綾已出現在室門口處,冷冷喝道:「還有氣麼?」
那綠衣女裝作甚像,緩緩抬起頭來,答道:「絕了氣啦!」
綠綾微微一愣,「死啦!」舉步走了過來。
林寒青看的暗暗搖頭忖道:這般人本是一幫中人,按理說應該是福禍與共,但這些主腦人物,卻把權威築建在嚴刑峻法之上,逼的下屬不得不動心機,以保性命,自己人勾心鬥角。
只見綠綾蹲下身去,仔細瞧了一陣,道:「他是被人用內家重手法所傷……」
突聽一陣尖厲的哨聲,傳了進來。
綠綾臉色一變,霍然站起了身子,低聲說道:「快把他的屍體移開,強敵已衝入地道中了。」
那綠衣女依言施為,抱起了那大漢的屍體,急急向內室奔去。
林寒青冷眼旁觀,表面上雖然尚能保持鎮靜之態,但內心之中,卻是大感焦急。
只見綠綾緩緩轉過身來,冷然說道:「你可想過了麼?是想活呢?還是想死?」
林寒青道:「我還未曾決定。」
綠綾冷笑一聲,舉手一指,點中了林寒青的穴道,玉婉轉揮,生生把林寒青提了起來,放在壁角,急急奔了出去,回手一拂,室門自閉。
室中陡然黑了下來,幽暗如漆。
林寒青思潮洶湧,想到又一番死裡逃生。
室門堅厚,聽不到一點聲息。也不知什麼人深入了桃花居,衝入了地下密室,但想到適才那大漢死亡一事,來人決非弱手,這一場搏鬥,定然是異常的激烈。
他此刻身陷絕境,自救無能。很多從未想過之事,—一泛現於腦際。紛至沓來,雜亂無章。
突然間,響起了一聲砰然大震,似是有人揮動兵刀擊在那石門之上,大概因那石門堅厚,屹立無恙,那撞擊兩次,未能震開,轉往別處,未再擊打。
林寒青無法判斷出來的是那路人物,何況自己初入江湖,識人不多,也不便出言招呼。
忖思之間,突聽一個低微的女子聲音喚道:「林相公!林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