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陡然停下了腳步,凝神相望。
只見林寒青疾快的投入那盤旋飛統的劍光之中。
一陣金鐵交鳴聲中,環繞的劍光,頓然而住。
那黑衣大漢悶哼一聲,手中長劍跌落在地上。
韓士公短劍雖未脫手,人卻沿峽道向下滑落了七八步遠,才拿樁站好。
再看林寒青時,只見他身上披風,被劃裂了一道長約四五寸的口子。
寒月急急的奔了上去,問道:「林根公,你沒有傷著麼?」
林寒青淡淡答道:「幸未辱命。」
那黑衣大漢望了落在峽道中的斷劍一眼,臉色鐵青的說道:
「兩位請登山吧!」身子一轉,隱失不見。
林寒青仔細看去,在那轉彎的石壁間,有一個僅可容一人通過的石洞,原來那黑衣人就在那洞穴之中,絕壁穴居,陝道險關,守關之人武功又極高強,無怪能阻攔了無數高人登上連雲廬去造訪天鵝道長。
韓士公舉步行了過來,笑道:「如非此劍鋒芒,老夫今日勢非傷在那人的手下不可。」伸手送上短劍。
林寒青按劍入鞘,藏人懷中,道:「兩位的劍術,都屬上乘,如非在下借重手上的堅牢的銬鏈,拒擋兩位劍勢,早已傷在你們交錯的劍光下了。」
韓士公道:「老夫走了大半輩子江湖,像林兄這點年紀,有論武功成就之人還是初見,看來老夫數十年江湖闖蕩,當真是浪得虛名了。」
林寒青道:「六星塘少莊主皇甫嵐,比在下猶勝幾分。」
韓土公道:「大約說來,珠聯壁輝,兩位都算是晚一輩中的皎皎人物,唉!一代新人勝舊人,老夫已經老邁了。」
這幾句話,說的淒涼無比,一副英雄老大的悲傷。
寒月緩緩撿起峽道中的半截斷劍,道:「咱們走吧!上去峰頂,就是連雲廬了。」
林寒青似是忽的想起了一件緊要之事,問道:「那天鶴道長的為人如何?」
寒月嫣然一笑,道:「和氣得很,只要是闖過這兩道險關,登上峰頂之人,都得他親自相迎,盛情款待,兩位放心的跟我走!」
轉過石壁,只見一條狹長的山道,宛如刀背一般,斜斜插入天際。
寒月柳腰輕折,當先而行,強勁的山風,吹得她青色的衣袂獵獵飛舞,在飄渺的雲霧中看來,她炯娜的身形,飄舞的衣衫,宛如盛開的青色花朵,花枝搖曳,迎風起舞。
三人奔行了一陣,山道漸寬,也漸漸平坦,仰視蒼天,白雲悠悠,穹蒼無極,俯視深淵,雲蒸霧湧,深不見底。
林寒青目光轉處,心胸彷彿突然開朗了許多,只聽韓士公在哺喃自語的道:「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老夫今日總算了解到這句話的含意了。」
這情感熾熱,脾氣暴躁的老人,經過了方才那次挫折之後,心中顯已生出許多前所未有的感慨,此刻眼中與林寒青瞧見的雖是同樣情景,但兩人感慨卻已相差了許多。
寒月卻似乎根本未曾留意到四下的景物,纖手遙遙指向那山嶺重霧飄渺處,回首笑道:「那就是連雲廬了,我家老主人便在這裡。」笑容燦爛,神情間充滿了天真與活潑,這山巔天地中的清新之氣,彷彿已洗清了她身上沾染的江湖風塵,使得她恢復了無邪的童心。
林寒青、韓士公仰面望去,突覺山風中飄來一陣清淡的花香。
再往前去,便可看到山巔處是一片菊埔,被日色所映,在雲中散發著金黃色的光芒。
一條白石小徑,穿過滿地黃花,幾株青松下,孤傲地位立著三五雙灰鶴,有時引頸長聯,有時振翼翱翔,見了人來,也不驚避,卻在這本已美極的圖畫上,更平添了幾分生趣。
小徑盡頭,疏落地搭蓋著幾間茅屋,白石為牆,黃草作項,襯著背後青天,天上白雲,雲間日影,影中灰鶴,彷彿是神仙廬舍,那似凡人所居。
韓士公目光轉處,忍不住擊節脫口讚道:「好一個連雲廬。」
林寒青微唱道:「築廬如此,廬中人胸中丘壑,可想而知……」
語聲未了,突見一個衣著羽衣黑冠的清瘦老人,自茅廬中緩步而出。
他身材頎長,面容清瘦,風度更是清逸滯灑,長衫飄飄,緩步而來,含笑道:「佳客遠來,貧道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韓士公回首低語道。「江湖中都說這天鶴上人是個冷傲孤僻的老人,誰知他倒真如寒月口中所說,對人倒和氣得很。」
林寒青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只見寒月已躍起身子,飛步迎了上去,高聲笑道:「老道長,我為您老人家帶來了兩位客人,您老人家要用什麼招待人家?」
看她對天鶴道長的神情,更可想天鶴道長為人的可親。
只見他微微一笑,伸掌說道:「貧道終年山居,自與松鶴為伍,盼客之心,實如大旱之望雲霓,兩位不遠千里而來,貧道實是欣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