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嫡子,每逢年節,該賞的時候乾隆賞給永琪的東西自是不會漏了,這次卻不同,是乾隆當著面兒賞的,還是在永琪被考了學問後賞的。小傢伙高興極了,也不睏了也不累了,又抱著那本《三字經》開始單個單個的認字。
「永琪,快安置了吧,明兒還要去給老佛爺、你皇阿瑪請安的,」鍾茗笑著撫上永琪的光腦門兒,「不在這一刻,今兒早點兒歇了,明兒才有精神,明兒皇額娘還要再教你多認幾個字呢。」
「好!兒子這就睡去,皇額娘也早些安置。」
鍾茗到底跟到配殿永琪的處住眼看著他安置了,這才離去。一邊往臥房裡走,一面心下暗歎,到底是小孩子,還被他的皇額娘保護得很好,心思單純,單純得鍾茗都為他犯愁。那拉皇后的本尊顯是疼極了這個兒子,一力想把他周圍的刺都拔掉,結果倒把他弄得像溫室的花朵了,卻不知,這紫禁城裡的孩子從來都是生在荊棘叢里長在荊棘叢裡的。六歲就要搬到阿哥所了,以後獨自面對,這麼個白兔個性……想想都搖頭。就算不想要腹黑害人,也不能就這麼很傻很天真吧?得,以後自己可有得愁了。
轉回自己的臥房,宮女、太監圍了上來,沐浴、更衣。鍾茗坐在床上,摒退了左右單留下了容嬤嬤:「嬤嬤,我歇了這麼些天,有些事兒,咱們還得合計合計。」
「可不是,」容嬤嬤斜簽著身子坐在床邊的踏腳上,「您很該拿出皇后的款來,好讓這宮裡的人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六宮之主。」
「皇帝才是這六宮的主人呢,」鍾茗笑道,「大清國又不是沒有被廢的皇后……」
「娘娘!」容嬤嬤一聽急了,眼都瞪圓了,還記得要壓低聲音,「您在說什麼呢?!」
「不過隨口一說,當今皇帝是最要面子的,怎會弄個廢后的事兒來敗壞他的名聲?」
「娘娘!」容嬤嬤著實惱了,「這話可說不得!」
「嬤嬤!」鍾茗直想翻白眼,今晚要是一直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她就甭想問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了,保不齊明天就會因為細節問題漏餡兒。這麼想著,鍾茗正色道:「嬤嬤,只有皇帝才是這宮裡的主子,要說主子,老佛爺也算一個。至於我」嘆口氣,「比宮妃是高些不假,卻沒有金貴到哪裡去,皇上什麼時候惱了我,只怕」搖搖頭,「一個失了寵的皇后比一個得寵的妃子還要糟,咱們正該自醒才是!」
容嬤嬤還要說什麼,鍾茗擺手止住了她:「單看這幾日,我是倒了,可這六宮不還是有人管麼?不正是有人想接手麼?」
這麼一說,容嬤嬤也沉下了臉:「娘娘說得是,是老奴想得不深。可娘娘大可不必這樣,您怎麼著也是祭告了天地祖宗的人,旁人再得寵也不能動了您去!」容嬤嬤說起懷孕的令妃就發狠「她如何能與娘娘比?見著皇帝,娘娘坐著她得站著,娘娘稱我,她得稱奴才,見著娘娘,她得跟待皇帝一樣的禮迎著!」
原來可以自稱我呀!鍾茗欣慰!清朝皇后的地位,至少是表面上的地位還算是不錯的。至少,不用見著人就磕頭,頂多見著老佛爺彎彎膝蓋,這樣會在禮儀上出錯的可能性就要少很多。
容嬤嬤顯是對令妃的怨念極深:「不過是個包衣奴才,得了先頭孝賢皇后的青眼,調到身邊做宮女,可她居然敢勾引皇上!無功又無娠的,居然先做貴人又做嬪,乾隆十四年還晉了妃位!可見是個狐媚妖道的!哼!再狐媚也沒用,去年(乾隆二十一年)七月間,還不是隻得了個格格?」
鍾茗聽得直皺眉,這位令妃實在是太不簡單了。當妃子不奇怪,不少八旗秀女如果身世高貴一點兒話,一開始就封了妃那是常事,問題是,令妃她是包衣!八旗秀女與包衣旗下女子本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雖然八旗對著皇帝要自稱「奴才」,可包衣旗,對於整個八旗來說,那都是奴才!天生低人一等,入宮伺候的包衣女子,照例與太監一樣是不許讀書識字的!包衣的令妃沒有一丁點兒的功績,也沒啥背景,居然能做了妃子,要說她一點兒本事都沒有,那是打死鍾茗都不會相信的。
對乾隆朝不熟,可老康家的那點子事兒,這麼些年被清穿愛好者翻了個底兒掉,鍾茗也耳聞過不少。八阿哥生母良妃衛氏,出身就是辛者庫,比包衣旗差那麼一點兒看得見,生了個兒子自己的位份還不夠撫養的!令妃是什麼都沒有,居然還當了妃,還是「令」妃令,美好!
興了幾多文字獄的清朝,用《四庫全書》篡改了多少典籍的乾隆,他給令妃的封號絕對能說明很多問題!令妃,太厲害了!看電視的時候只覺得這女人運氣好到爆棚!現在卻是身上發冷!太tm巧了,她是妃子,皇帝寵著,最有可能當皇帝的五阿哥不是她親生的,卻是親她不親嫡母皇后,她孃家一表三千里的表姐家的兒子又是五阿哥的伴讀,就這麼一手攥著現在最大的靠山,一手攥著未來最大的靠山,屹立不倒。等她生出兒子了,最有可能當皇帝的五阿哥就不愛江山愛美人地走了,生了嫡子的皇后就失了聖心,看起來她什麼都沒做都是別人咎由自取,最後穩穩當當地笑到了最後。歷史上的令妃為人如何,鍾茗不知道,可電視劇裡的令妃,實在是運氣好得嚇人了點兒。
倒不是鍾茗非要把人往壞裡想,實在是,她現在處的位置太尷尬,已知的前途太可怕。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吶!
鍾茗打了個寒戰,七月的夜裡還是有點冷的,止住了容嬤嬤繼續的牢騷:「且不管她,這麼多妃子,獨她得寵,大家都很喜歡麼?左右我如今還掌著鳳印,犯不著跳出來跟她對著幹,倒像是抬舉得她如同有本事跟皇后對著幹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