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嬤嬤笑道:「奴婢確實有些糊塗,娘娘方才,不是說得下狠手才能鎮得住宮裡麼?」
「現在不是已經鎮住大半了?想興風作浪的,咱們不是也知道了?這就行了,我只要這宮裡上下的奴才不敢對我不敬,不敢揹著我作東作西的,就好!」
「那娘娘現在這是?」
「嬤嬤沒覺得麼?只要我軟和了,‘賢惠’了,皇上現在能給我比更多麼?」
「只這忍功太逼人。」
「無妨,我還要更加的‘賢惠’呢!否則,皇上怎麼會善待永琪?怎麼會把心思從旁的地方減去一二分?」
聽到聲聲通報,說是皇上駕到的時候,令妃喜不自勝。月子裡的女人不能下床,不能洗澡、洗頭,聽說皇帝要來,令妃一早拿溼帕子擦了頭臉身體,萬不能給皇帝以邋遢的印象,頭上只挽個簡單的小兩把,也不簪花,穿件淺粉宮緞的衣裳,額上纏著寸半寬的帕子。令妃知道,乾隆喜歡溫婉的女子,從她在孝賢皇后身邊伺候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規律。越強勢的女人,越不得皇上的歡心。
乾隆到的時候,見到的正是這幅溫馨的畫面。剛生產過的令妃,一身的柔和色調,俯身看著悠車裡的兒子。身體彎成好看的弧度,聽到自己來的時候,身子仍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轉過來的臉上帶著莫名的驚喜,眼中還含著感激的淚花。乾隆的心房一瞬間便柔軟了起來,徑直走到悠車前,且先不看兒子,伸出手來撫上令妃的臉:「辛苦你了。」
令妃這時才醒神兒來,忙坐起了身子,在床上就拜了下去:「奴才恭迎皇上。萬不想皇上今兒會來。」說著,聲音都哽咽了。
乾隆扶起她:「有什麼想不到的?嗯?」
「皇上!」令妃嗔了一句,轉過臉看向悠車。乾隆也看了過去,伸出手指碰了碰十四阿哥的小臉:「這就是朕的十四阿哥?果是生得好,眉清目秀,像你。大了定是風度翩翩。」
「奴才倒想著他像皇上,這才有福氣呢。」
「哈哈~」
「皇上,兒子也看過了,您還是早些安置去吧。剛回來,就到奴才這兒,不合規矩的。」
「朕來看兒子,有什麼不合規矩的?」乾隆笑問。
「皇上有那麼多阿哥,何在乎這一個?」令妃勸道,「還有十一阿哥、十二阿哥也是沒有隨駕去木蘭的呢,皇上該去看看的。再呆在奴才這兒,皇后娘娘該不高興了。」
乾隆笑道:「就你想得周到!朕明日便去看十一阿哥,你也別擔心了,皇后如今好多了。」
令妃只道是乾隆在安慰她,並不以為皇后會變得有多賢惠。心說,「皇后如今不像從前了」,你知道個什麼呀?江山易改,稟性難移的。我比你更清楚這個皇后的脾氣。你瞧著她對我都生孩子關心是吧?她那是給逼的沒法兒了!皇上不在宮裡,我有個三長兩短,她第一個逃不掉,誰都知道她瞧我不順眼不是?
乾隆拍拍令妃的肩膀:「且放寬心,好好地養好了身子,洗三禮朕沒趕上,百日宴定給十四阿哥辦得熱熱鬧鬧的!」
令妃心道,果然是在說安慰話,皇后果然還是生氣了。又見乾隆已是起身了,心下更是篤定了。哽咽著道:「謝皇上垂憐。」
乾隆一笑便出了臥室,門外傳來乾隆的聲音:「都用心伺候著!伺候得好了,朕重重有賞!」令妃笑了。
乾隆到坤寧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累了一天,又吃了那麼多年的肉食,委實有些膩得不想吃東西。偏又答應了要到坤寧宮吃飯,他也很想給皇后一點面子,想到要對著一桌子的菜表現得很想吃,乾隆很鬱悶。
待看到桌子上的飯菜時,乾隆忽然覺得很餓。桌上多是鮮嫩水靈的鮮菜,肉食不多,也不是用了紅燒之類的做法,只是一道冬瓜排骨湯。撲鼻而來的飯菜香氣裡,雜著一點兒酸醋的味兒,聞著就開胃。
乾隆本就高興,一向嚴肅刻板的老婆變得賢惠了,一直很寵愛的小老婆給他生了個兒子,額魯特臺吉渾齊等殺札那噶爾布,以其首來降。國事家事都挺順,相較之下,山東、福建一共幾十個州縣的水災就不那麼鬧心了,這麼大的國家哪年哪月沒有個地方出狀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