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兒去慈寧宮請安,老佛爺有意留你在宮裡多住幾天。」
和敬道:「皇額孃的意思是」
「我哪有什麼意思?老佛爺喜歡子孫繞膝,皇上也是日日承歡,你這嫡親的孫女兒便多陪陪祖母罷。」
和敬眸光一閃:「謝皇額娘。」
「我做什麼值得大公主謝的事兒了麼?」鍾茗擺擺手,「剩下的,看你的緣法了,」又嘆道,「凡事且放寬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卻聽得那拉皇后道:「離午膳還有些時候,你去延禧宮看看罷,十四阿哥極得皇上喜歡,得空常去看他的。皇上喜歡手足和睦。皇上的血脈,是少了點兒……」說著,拿著帕子抹眼睛。
和敬略一尋思,這怕是想起十三阿哥了,怪道這皇后比以前和軟了,唯願她從此改了性情,別那麼剛硬才好。又覺得這一向好勝的人,先死了女兒又沒了兒子,只剩下個常生病的獨苗了,逼得性情都改了,卻也可憐。想起七阿哥去世時自己額孃的傷心,看看那拉皇后,不免有了一絲親近之意。忽地又覺得自己皇額娘受過的痛處,讓這個佔了皇額娘屋子的女人受受也算扯平了。和敬的心裡搖搖擺擺的。
「不說這些了,你快去罷,別誤了慈寧宮的午膳。」
和敬點點頭:「一會兒再過來陪皇額娘說話。」
坤寧宮裡淡淡憂傷,陰風颯颯,延禧宮裡秋光明媚,一團和氣。想起自己此次進宮的盤算,和敬突然覺得有點兒刺眼,令妃一眼轉,又拉起和敬的手,去看十四阿哥:「這是格格的弟弟呢。」又說起當年在坤寧宮裡的事情來。
和敬又覺得彆扭了,反覺令妃再說起當年事的時候,有點兒炫耀的意思了。這女人原見了自己要稱「奴才」的,素日里說得二十五歲出宮嫁個知根知底的人家便好,不想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母妃。她生的兒子成了自己的弟弟,便透出點兒「母妃」的慈愛的款兒來了。
在自己失意的時候,見了別人得意,難免會有些嗝應。這麼一想,佔著母后坤寧宮的那拉氏便不那麼討厭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令妃,忽然讓我有了知畫的感覺。紫薇醒過神兒來的時候是怎麼說知畫的來著?
要讓和敬慢慢有這樣的感覺啊~
人心不可測(一)
純妃正在翊坤宮裡與自己的兒媳婦說話,三阿哥永璋雖為乾隆所厭棄,到底還是自己的兒子,也沒忘了給他娶媳婦兒,指了完顏氏為其庶福晉。完顏氏在乾隆二十年的時候本給永璋生了長子,不想名字還沒取就在二十一年正月裡夭折了,純妃並永璋夫婦心情更不好了。
許是被翻了牌子兼得了乾隆的賞,純妃的情緒倒還好,見完顏氏仍是不甚開心的模樣,嘆了口氣:「這都一年多了,你怎麼還這樣呢?管你位份多高,這子孫之福都是命裡註定,強求不得!好歹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誰都知道皇后親生的十三阿哥薨了還不到一個月,純妃這話裡的意思完顏氏自是能明白一二分的。
完顏氏低頭不語了,人都會有點兒陰暗的心思,除了同病相連,還有幸災禍,還有自己倒霉了希望別人也一樣倒霉以期顯得自己不太倒霉、即使倒霉了也有個作伴的,證明自己不是最倒霉的求個心理平衡。有的時候,也並不是單純的某一種心思,可能是幾種心思混在一起,完顏氏是這樣,和敬公主也是這樣。一面有些覺得皇后也是可憐人,一面又覺得皇后的慘事,讓自己的心裡也有些快意,同時還有點兒見不得此時別人得意……
完顏氏還沒有大膽到巴著皇后死兒子,巴著所有人死兒子,對於十三阿哥薨逝,也很能感同深受。然則聽了純妃的話音,也知道妃母是在安慰自己,也覺得好強如皇后尚且如此,自己大可略放寬心,自己好歹還年輕啊。
「額娘教訓的是。」完顏氏思及此,果是心裡好過多了。
純妃點頭道:「皇上賞下的皮子,你給永璋帶些去,眼瞅著天涼了。」
「三爺自己也在木蘭得了些皮子,奴才正帶了來要孝敬娘娘呢,」抬眼看了一下純妃,「皇后娘娘也賞下了些上好的皮子……」
純妃道:「既是皇后賞的,你收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