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先是請罪,後是說情:「奴才情知這小東西實是無禮,懇請娘娘看在奴才妹妹一輩子只得此一個兒子的份兒上,存些許憐憫。」
她一說完,雪如便跪了下來,哭得傷心:「這孩子素日里極孝順上進的,皇上還贊過他文武雙全,哪裡知道、哪裡知道……都是那個狐狸精!求娘娘開恩,奴才一定好好開導他!」說完便呯呯地拿腦袋砸坤寧宮的地面。
鍾茗實在是被弄得煩了,什麼叫「皇上還贊過他文武雙全」,越想越覺得刺耳!只要這皓禎的身世沒被揭穿,乾隆都壓不住他別鬧事,左一句皇上贊過、右一句得皇上誇獎的,日後的麻煩事兒顯是不會少。鍾茗越發嫌惡起來了,怎麼這家人這麼陰魂不散?!老實待著不行麼?偏偏蘭馨還與這家人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聯絡!這種八卦事件裡,無論地位如何,受傷害最大的一定是女人!不能再縱容了,鍾茗很看不慣這些給別人帶來痛苦的人還一副無辜樣,還要活得比別人好。打定主意,鍾茗對容嬤嬤道:「皇上呢?」
「回娘娘,皇上此時大約在養心殿見大臣呢。」
「嬤嬤親自去一遍,取我的箋表來!便說,我實是不想再為此事歪纏了,索性撕虜完了事!」
烏蘇氏姐妹心下大喜!中宮箋表!皇后這是要管事兒了!
乾隆也煩了,他活這麼大就沒遇過這麼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實在有些纏不過,他還想顧全了富察這個姓氏的體面,更是束手束腳兩番嚴旨居然丁點兒作用不起。心說,皇后正是塊暴炭,如今雖和軟得多了,也架不住這群混帳三番五次惹事兒。皇后的脾氣正可用來快刀斬亂麻地辦了這事兒,她又礙著蘭兒的名聲,絕不至於鬧大,又是與後宮相通的家務事而非朝政,只要皇后把事兒撕虜清楚了又不對嶽禮家的爵位之類下定論,就交給她了!最好能又全了體面又狠狠地出口惡氣!
移駕去了漱芳齋,因此地靠近神武門進出宮極方便,兼之此地是個戲園子,正好看一齣大戲!鍾茗可不想這倆人髒了坤寧宮的地毯。一時又想,乾隆後來把小燕子給放到這裡,是不是就是為了看這丫頭演猴兒戲的?!
一干人犯帶到,寒冬臘月,抖抖索索,一進攏了地龍的屋子被熱氣一燻,狠打了幾個冷戰。
鍾茗隔著簾子道:「富察皓禎!抬起頭來!看看這是誰!」
皓禎一抬眼,看到雪如臉色慘白、兩眼紅腫地站在一邊,心裡也是難過,慘聲道:「額娘!」
「你還知道她是你額娘?!你護著外室與她對峙的時候可記得她是你額娘?!她被你傷透了心,還要為你求饒,你呢?!」鍾茗喝問。烏蘇氏姐妹站立一旁,不敢插話,雪如只是悶聲掉眼淚。
一提外室,皓禎來精神了,深磕了一下頭,隔著厚厚的地毯都能聽到響兒:「回皇后娘娘的話,奴才心裡一直有著額娘,生養之恩片刻不敢或忘,只要額娘能接受吟霜,我們會一起孝敬額孃的!」
一旁的白吟霜感動地回望著皓禎,一轉頭誠懇地望向簾子後的鐘茗,也梨花帶雨:「皇后娘娘,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您要罰就罰我吧,所有的罪過我一人承擔。您是那麼的高貴美好,請您饒過皓禎和福晉吧!吟霜給您磕頭了!」呯呯呯!
容嬤嬤早忍不住了,喝道:「掌嘴!你是什麼東西?敢在皇后娘娘面前稱‘我’?!你一人承擔?!你擔得起麼?!」
宮女、嬤嬤就有上來要掌嘴的,被皓禎一把推開跌倒在地,厲聲道:「不許動吟霜!」身後被捆著的香綺等也連滾帶爬地過來擴著白吟霜。
雪如、雪晴也傻了,壓根沒想到皓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鍾茗壓下狠抽這兩人的念頭,平緩了一下呼吸:「罷了,都下去罷!還嫌不夠丟人的!我且問你,什麼叫‘只要你額娘能接受吟霜,你們會一起孝敬你額娘’?!難道你對額孃的孝順完全要建立在她是不是接受你的一個奴婢之上麼?你這麼說,不怕你額娘寒心麼?」
「皇后娘娘!」皓禎大聲道,「吟霜不是奴婢她是我的愛人!」
雪如站立不穩幾欲暈倒,漱芳齋內外氣氛像被凍得凝固了一樣。
鍾茗一個倒噎,深吸口氣,今天算是開了眼了,活生生的情聖逆子兩位一體啊!「她不是賣身葬父麼?你不是買了她麼?還不是你的奴才?!你說話可想仔細了!你知不知道,你要你額娘接受的這個女人,她孝期失貞?!親生父親屍骨未寒就敢自輕自賤,無媒苟合!她若是奴婢,則尚有餘地,否則,這是十惡大罪!」
白吟霜搶著道:「我就是他的奴婢,只要能呆在他的身邊就很滿足了。」
這下,滿屋子人都皺眉了,這丫頭也太不懂規矩了!便是福晉公主也沒資格在皇后問話的時候插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