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道:「朕處置完朝政就去,」一面起身一面對鍾茗道,「還有純妃那裡,你也多擔待一點兒罷。」
鍾茗應了,親自把乾隆送到門兒才轉回來。小凌子躡手躡腳地湊上來,小心地攙著鍾茗回到正殿坐下,極小心地開口:「娘娘怎麼就讓皇上去看令妃娘娘了呢?」
此言深得容嬤嬤之意:「是啊,平日裡防她尚且不及,您還把皇上往她那裡推。」
「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鍾茗打了個哈欠,「我不說,難道皇上就不想去的?他想去,我能攔得住麼?沒得弄得倒像我容不下人似的。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兒。」
容嬤嬤卻只是大嘆皇后這也太委屈了,一面又說起後宮人員配置來了。人口多了,又在後宮這種地方,難免會有些聽牆腳的、傳黑話的,容嬤嬤一一說來:「真看不出來,令妃娘娘不哼不哈的居然摻了這麼多沙子在宮裡。」
「嬤嬤能確定麼?」
容嬤嬤一撇嘴:「當然!奴婢只管看延禧宮那裡的人跟什麼人接觸了,這大半年又有什麼人得了好差使、要緊的位子,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了。再把有嫌疑的仔細盯一陣子,也就差不多了。」
鍾茗一點頭:「這些釘子,在這宮裡是拔不盡的,能弄個大概就算不錯了,只要甭處處漏風就成。大面兒上的事兒順了,出了小毛病,順藤兒一摸能查出是誰作耗也就行了。好在咱們坤寧宮一向門禁森嚴,倒是可以放心。」再次感謝那拉皇后的治宮嚴厲。
許是太過傷心,讓身體受了點虧損,近三個月來乾隆倒是常翻令妃的牌子,可令妃卻終沒懷上孩子。鍾茗便對乾隆道:「既然老佛爺去五臺山祈福了,咱們索性在宮裡也積點兒功德,如何?」
乾隆有了點興趣:「去雍和宮做法會?」
「我是說,咱們放一批差不多的宮人出去,聽老人說,後宮裡的宮女積得多了年載長了,易生怨氣,不如放一些,橫豎到了明年包衣旗下又有使喚女子供上來的。永琪媳婦又有身孕,也算是為孩子行善了,能一索得男那是最好。」
乾隆略一尋思就答應了:「倒也使得,今年的天氣有些怪,竟是一直旱著,放些宮人也好。」他也想要個「不貪美色」、「體恤下情」一類的好名聲,他還是個挺迷信的人。
不幾日,鍾茗就把放出宮的名單給擬了出來,一一跟乾隆解釋了一下某人出身哪家、年齡多少、在某處服侍、提前放出的原因之類。
「早說過這些你處置就好的。」
「不過是讓你掌一下眼,看看這些人裡有沒有使慣了還要留下來的,或是有某項手藝你要用到的,我好另作安排。」
乾隆「唔唔」了兩聲,這才靜下來看了一回,笑道:「倒沒有特別想留的,機靈上進的都不在這上頭,你想的很好。」
鍾茗低頭一笑,心說,擺在明面兒上的,我腦殘了才會去動他們!讓人說我藉機排除異己麼?
令妃聽到要提前放出宮人,心裡不免「咯登」一聲,細一打聽,果然有不少自己「用得上」的人被夾雜著放出宮了,留下的人不過十之一二,幾乎咬碎滿口銀牙。她特特結交了些單純憨直不會被懷疑的人,不想皇后此番放出的都是這一類人。
有心跟乾隆說,又不知如何開口,怕是自己這裡一說話,皇后那裡就真能拿捏住把柄了。肚子裡轉了一回主意,令妃有些懷疑皇后這是不是故意的了。轉念一想,這個皇后一向以剛硬狠辣著稱,就是有壞主意也還沒到這個份兒上,要是她知道了自己的眼線,最可能做的,是直接拉到坤寧宮暗房裡折騰個半死,或是推井裡了事。想到這裡,令妃的心裡舒坦了不少。
可到底要不要跟乾隆說呢?令妃咬了一回牙,還是決定按兵不動,放宮女算是德政了,今年一直少雨,皇上還親自祈雨了。這放宮女的事兒怕是皇上的意思了,且放的都是看來老實的人,自己身邊有頭有臉的大宮女沒被塞到名單裡,可見這名單不是皇后擬的,至少不是皇后最後決定的。
因老佛爺去了五臺山,乾隆也不好四處亂跑,照例去了木蘭一回,不到一個月就回來了。然而他卻是個坐不住的人,接到兆惠軍報,說是大軍壓得霍集佔四處奔逃,又有回部棄暗投明願為清軍嚮導之後,乾隆大為高興,帶著一幫子人呼呼啦啦跑去南苑行獵去了!
鍾茗坐在坤寧宮裡,總覺得心神不寧,像是會有什麼事兒發生似的。
果不其然,午膳還沒到,就聽到狂奔的腳步聲:「皇、皇、皇后娘娘,皇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