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聽到宮裡一聲聲傳著「格格千歲」的時候鍾茗就開始頭疼了,真沒料到自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乾隆居然能這麼認下了!他不是答應的好好的,先不認的麼?怎麼一轉臉,小燕子還是成了格格?「您等等,您是怎麼就‘不由自主’了的?」揉揉太陽穴,這小燕子還真敢認啊!「這下好了,先斬後奏……」
乾隆咳嗽一聲:「認都認了,宮裡怕是都傳遍了,朕明兒就召人商量一下封號……」
「宮裡是傳遍了,只聽著滿宮裡嚷嚷‘格格千歲’,合著把我說的話當耳旁風吶!不是說了不許亂傳的麼?!」
「事已至此,追究有什麼用?頂多老佛爺回來了,朕親自向老佛爺陪不是。」
「不是這麼說的,」鍾茗平心靜氣地道,「不是為了這事兒才發作的。單這一件事,只是麻煩些,倒也還能轉回來。下回呢?要是拿宮裡的事出去嚼舌頭可怎麼辦?主子的話不遵行,這是大忌。還不得壞大事兒?」
乾隆不吭聲了。
「都誰吼的?聲兒大的我在坤寧宮裡都能聽得見!還要不要舌頭了?!」皇后一瞪眼,還是頗有威懾力的,乾隆身邊跟的小太監撲通一跪:「是令妃娘娘說的……」
鍾茗道:「胡說!令妃怎會不遵令而行?敢為了脫身攀咬主子!仔細你的皮!」
小太監快哭了,久聞皇后嚴厲,剪個把奴才的舌頭,她還是能說得出做得到的,小太監嚇得要死,只想儘快開脫了自己:「當時延禧宮的臘梅只說了句‘姑娘,請吃藥’,令妃娘娘就說‘掌嘴!這還沒弄清楚嗎?聽也該聽明白了,看也該看明白了!叫格格,什麼姑娘姑娘的!…’然後,臘梅就跪下說‘格格,請吃藥’了,再然後,」看了眼乾隆,「皇上親自給格格喂藥,再然後,皇上說要補償格格,令妃娘娘就說‘皇上,恭喜恭喜!父女團圓了!…’接著,令妃娘娘讓格格管皇上叫皇阿瑪,大傢伙這才恭喜格格千歲的!」說完就砰砰地碰頭。
鍾茗轉向乾隆輕聲問道:「是這樣麼?」
乾隆也記不清當時的情形了,只覺得當時很感動,順勢就認了,並不計較是誰起的頭。聽小太監這麼一複述,倒也想起來了:「朕記起來了,是這樣,都怪朕太激動了,白白壞了計較,皇后也甭跟奴才們置氣了。」
「皇上私下改了稱呼,並無不妥,老佛爺回來還得些日子,總不能攔著你們父女相認。可私下說說也就罷了,這麼一嚷,沸反盈天的,可怎麼是好?」又瞪一眼小太監,「真是可惡!」
小太監嚇個半死:「奴才們該死!奴才們該死!不合跟著延禧宮一塊兒聲張。」
乾隆皺眉,看鐘茗也在皺眉,倒有些怨起令妃多事來了,明明已下令不要聲張的,偏偏……原本乾隆覺得令妃沒了十四阿哥,這幾個月又表現得極好,待小燕子也是很盡心盡力地照顧,不見有什麼醋意,很想舊事重提,封為貴妃,也算安撫補償她一下。此時倒覺得令妃辦事不周密,升為貴妃恐不稱職了,便壓下了這種想法。
乾隆現在只希望鍾茗能再想個法子,讓老佛爺順了氣才好,這樣的事情,自然要所有人都表現得很高興才算圓滿。宮裡的事情,還是女人懂得多些,皇后頗得老佛爺信賴,這件事情上,比自己有辦法才是。
鍾茗是在傷腦筋,原著的慣性如此,讓人無語。又想到,令妃這是不是故意的呢?是了,這命令是自己下的,令妃怎會遵從?看著乾隆對小燕子好,當然要趁熱打鐵尋一幫手,她的親生女兒年紀還小又不及十格格受寵,沒有年長的女兒做幫手……
鍾茗咬咬牙:「拖!從今天起,宮裡閉嘴!東西六宮,再有嚼舌頭的全交慎刑司去!好在事情發生在今天,立時傳話宮門,不許漏了一絲信兒到宮外頭去!皇上,怕要親自與慈寧宮的留守嬤嬤們說一說了。」
乾隆點頭:「慈寧宮有朕!」沉著臉加上一句,「宮裡倒無妨,反正都知道了,只不許傳到宮外頭去!」皇帝還是要臉的,可不想外頭編出十七、八個版本的《皇帝xxoo記》來。哪怕大家都知道這是他亂搞出來的女兒,也不能到明面上說,只能說這是投緣的「義女」。
「快進點兒東西罷,天大的事情也不能不吃飯。永琪媳婦快生了,一生下來,就八百里加急給老佛爺遞信兒,等不了幾天的,驛馬可比流言快。等老佛爺回來,或是回來之前聽到什麼流言的時候,咱們已經在老佛爺跟前打過招呼了,不會很生氣的。到時候,把個如花似玉又規矩守禮的孩子往老佛爺跟前一放,不就結了?」
「也是。」乾隆鬆了一口氣,捧起飯碗。
鍾茗見他拔了兩口飯,又道:「還有,不是說,這孩子的生母已逝了麼?咱們是不是派人去修一下墓?入不得皇陵,也不能讓她身後淒涼,也算是表表咱們心意。」
乾隆放下碗:「正是,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葬在大明湖畔初遇的地方了……」
鍾茗覺得暫時不吃飯是個好選擇,至少不會吐出來!「要委屈孩子幾個月不得正名,雖說是為了她好,可畢竟是委屈了,不如,咱們悄悄地辦!順便也去打聽一下兒這麼些年,有誰幫過她們母女,也好回報一下兒,另看她們住過的地方,有什麼有念想的物件兒能帶回來的也弄出幾件來。等她自己提起的時候,一總捧出來,也好給她個驚喜,也讓她心裡更感激皇上。」
這樣的安排是極合乾隆的心意的,此人心意也好猜,凡事要體面,辦事要驚人、要得人誇獎。乾隆連連稱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