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並沒有行動,或者說,對於她來說,一動不如一靜,」福倫指出了妻兒的漏洞,「她已經是皇后了,只要高高坐著就行了,以前她沉不住氣,找令妃娘娘的晦氣,所以總是招皇上的討厭,現在她變聰明了,輪到令妃娘娘沉不住氣了。我們要做的,不是化解皇后的招數,而是讓她出招。但是在此之前,我們自己一定要沉得住氣,想想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福爾康眼前一亮:「皇上!五阿哥!如果皇上重新寵愛令妃娘娘,皇后一定會坐不住的!如果皇上對五阿哥寄予厚望皇上也是這麼做的,皇后娘娘就更坐不住了!」
福倫夫人也道:「這樣,我明天去找令妃娘娘的母親,她總還能有資格遞牌子看一下令妃娘娘的,讓她傳個話,就說,現在最重要的是皇上的想法。」
「錯了!要傳話,傳的也是不要擅動,生下小阿哥就能出門了,」福倫截口道,「還有你們,也不要四處活動了,爾康,皇帝現在對我們有成見,我們越是招搖,只能越讓皇上生厭。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把接待阿里和卓的差使做好,做出成績來,才能有前途!不要想著鑽營。嗐!」不知是不是後悔自己當初走錯了道。
福爾康口上應了,送父母回房休息之後,心裡仍不能平靜。他所求的,不止是官爵,還有紫薇。福爾康暗下決心,一定要做出點出彩的事情,還要用真情感動一下乾隆,讓乾隆把紫薇指給他!皇上既然能對含香動情,可見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一定能理解他的愛情的!
容嬤嬤是被凍醒的,抬眼一看,自己居然身處在院子裡,地上又硬又涼,容嬤嬤渾身難過。叫來家裡的僕人,把僕人嚇了一大跳,不明白這老太太怎麼到院子裡來了。容嬤嬤顧不得抽疼的腦袋,天一亮就回宮了。
鍾茗聽了容嬤嬤的遭遇,憤怒的同時也大囧,裝神弄鬼的狗血劇情你也想得出來!那個讓蒙丹裝薩滿的計劃,不會也是你想出來的吧?!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福爾康你才是新時代的好青年,不但不信鬼神,連cos鬼神、借鬼神之名這樣不敬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容嬤嬤,你這兩天好好養病吧,咱們不用管剩下的事情了。」容嬤嬤真可憐,這麼大年紀,先被嚇個半死,回過神來被打暈,然後丟到院子裡,農曆三月的夜裡畢竟不暖和,恐怕要休養一陣子了。福爾康,你給我等著!
不等鍾茗想出了辦法整治福爾康,令妃的母親就遞牌子進來,看望女兒兼請罪的。鍾茗垂下眼瞼:「備輦,去慈寧宮。」老佛爺抽抽嘴角:「你家女兒在我這裡,看來你是不放心呢?」魏佳太太哪裡敢接話?一個勁兒地請罪。老佛爺倒平靜了:「去看看也好,別看不著又胡思亂想!只記著一條,甭拿宮裡當外頭似的想逛就逛。令妃有孕,需要靜養,不要總是打擾她!」言罷,命慈寧坤的太監引著魏佳老太太去延禧宮,好生伺候著去了,再原樣伺候著回來。
慈寧坤的太監寸步不離地緊盯著,魏佳老太太沒有機會說什麼秘語,只囑咐令妃靜養,特別在「安靜」兩字上加了重音,又說等令妃生產過後,再遞牌子來請安,僅此而已。連進給令妃的東西都被太監攔了下來,藉口也是現成的令妃有孕,不要接觸宮外的東西,萬一再病了呢?所以,先放到庫裡封好,令妃生完孩子,再交還給令妃。令妃果然「安靜」了,延禧宮裡再沒鬧出什麼事兒來。
另一邊,永琪得了福爾康的回答,並不能滿意。他需要的是一個突破口,一個能解救小燕子的突破口。如果是皇后有行動、有圖謀,令乾隆偏向皇后,才使得小燕子如此悽慘,這樣他才能找到結點見招拆招。皇后不動了,他根本找不到拆招的地方,小燕子只能繼續關在漱芳齋裡。永琪很煩躁。
令妃不鬧騰了,不代表不會有其他的事情發生。乾隆二十五年實在是個讓人不得安生的年份,三月也是個讓人煩躁的三月。乾隆忙著會試,心裡又想著接下來的殿試要出什麼樣的題目,抽空跑到寶月樓犯一下賤,回來再看一下永琪是否正常。老佛爺的心思都在兒子和孫子身上,打擊完了令妃,要聯絡母子感情,還要照顧一下永琪的感情問題。令妃安靜養胎的同時還要琢磨著重奪寵愛,福家想著自家的前程,福爾康還要思念一下紫薇,永琪最擔心的就是小燕子了。阿里和卓為女兒遲遲未得晉封而憂心,他的女兒則在思念著蒙丹順便要提防一下皇帝。蒙丹身在會賓樓,絞盡腦汁要搶回自己的新娘。
在這麼一群人當中,最清閒的,就數鍾茗和紫薇兩個人了。
紫薇不用擔心小燕子的騷擾,雖然是在養傷,日子也過得愜意。金鎖臉上含笑,私下恭喜紫薇:「格格,養好了傷,您就能正式晉封啦,太太知道了,該多欣慰啊!」紫薇的生活有了盼頭,心界也開闊了許多,不再拘泥於感懷身世思慕少年。她本性文靜,宮中規矩雖多,倒並不覺得辛苦,身份又有了歸屬,越發珍惜了起來。偶爾也會撥兩下琴,歌卻是不再唱了的,時常想起娘,不憶蒲葦憶慈母心腸,珍惜今日所有。或與晴兒聊天,用心記下各種規矩忌諱、格格間的悄悄話兒,或陪老佛爺說話,講解兩句佛經。
鍾茗每日不用看著令妃的臉,實是人生一大快事。雖然容嬤嬤要休養,稍嫌美中不足,好在最近鬧事的人都關了起來,並不費心,鍾茗就放了容嬤嬤的假,賞了藥,讓她好好養病。日常宮務都是做得順手了的,並不覺得很累。
然而,好日子沒過兩天,又出事兒了和碩和婉公主薨逝。
乾隆焦頭爛額之餘,還要抽空去和婉喪儀上晃一圈兒。這個女兒是從弘晝家抱養來的,當然要生榮死哀,正值大比之時,皇帝也要在天下讀書人面前展現一下慈愛情懷。不但他去了,還帶著一串兒子去了。
三阿哥永璋、貝勒永瑢因純貴妃的病情加劇,心情本就不好,親臨喪儀看到滿目淒涼,念及正在生死掙扎的生母頗有兔死狐悲之感,四阿哥永□素來老實,領著同母所出的八阿哥與十一阿哥,禮儀也很周全。十二阿哥永琪年紀最小,被乾隆領著,感受到乾隆的低氣壓,也悶悶蔫蔫的。
唯五阿哥永琪,一面傷心,還一面擔心著小燕子,因此顯得心不在焉。乾隆賜奠畢,抓著永琪的手往位子上坐去,一個眼風掃下去,各人表情收入眼底。永璋、永瑢的表現他很滿意,永□、永璇、永瑆的表現還不錯,再看一下永琪也是一副難過的樣子。可永琪居然是一副走坐不寧的樣子,如果不是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毛病,乾隆一定會覺得有個人站在他身邊,不停地拿棍子戳他,讓他不能平靜!既使是養女,和婉也是永琪名義上的姐姐,按血緣來算,和婉也是他堂姐,血緣極近。他心裡存了什麼樣的大事,讓他連和婉的喪禮都不能靜下心來哀慟一回?!
再想到永琪在真假格格事件中對待親妹妹紫薇的態度尚不及一個小燕子,覺得這個兒子對骨肉親情未免涼薄了些。握著永琪的手無意之間用力攥緊了,覺得手裡溼漉漉的,這才低下頭,永琪的小嫩手早被捏得紅紅白白的,一副強忍著要哭狀。永琪見乾隆低頭,連忙用另一隻小手抹抹眼睛:「我沒事兒。」乾隆歉意一笑,拍拍永琪的腦袋,心中陰霾更勝,如果永琪真的是涼薄之人,會如何對待異母嫡出的永琪?雍正繼位,天下傳得沸沸揚揚,無事還要有人編點話題,乾隆登基後就收了《大義覺迷錄》等書,以期制止這種八卦歪風,現在他實在不想自己身後再鬧出個什麼殘害手足的話題來給人說道了。
掃一眼靈堂,乾隆又洩氣了,剛才攢的那些狠勁兒彷彿不見了,所有的兒子都在這裡了,真沒什麼更出色的啊。可永琪乾隆心裡矛盾萬分,他要是能有聖祖爺那麼多出色的兒子,該有多好啊!想罵就罵,想打就打,想關就關,不用考慮損耗問題。
從和婉的喪事上回宮,乾隆的心情就不是很好,連調戲一下含香的興趣都減退了不少。鍾茗猜測他應該是感傷女兒離世,大概還要悲哀一下兒女稀少什麼的,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去觸他的黴頭了。
果然,乾隆沒幾天又跑到永瑢的府邸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後悔平白把個兒子過繼了出去。鍾茗只作不知,密切關注著宮中諸人的動態,至於寶月樓方面,鍾茗是絕了主動招惹的心思,人家含香根本不在宮裡,鍾茗就是想怎麼樣怎麼樣也不可能扔下坤寧宮不住三不五時往海子那邊跑,當個鬥龍救公主的勇士或者是知心大姐什麼的。所以說,各人管好各人的事吧,誰也不是上帝,能為別人負責。含香是逃是留,是死是活,鍾茗都無能為力,她還有兒子要養、有女兒要教,有日子要過。含香已經是成年人了,民事刑事責任,她都能自己負了。
三月果然不太平,孝賢皇后的忌日過了沒幾天和婉薨了,和婉全套喪儀沒做完,又報純貴妃不行了。純貴妃的病拖了一天又一天,這次是真的回天乏術了。乾隆拿出反賊的嚴謹態度,細細審問了一回太醫,得到了結論純貴妃這回是真的要死了。棺材是早就備好的,一應東西都是全的。乾隆這才下定了決心,顧不得和婉剛薨,趕緊冊封純貴妃為皇貴妃。訊息傳來,所有人都知道,純貴妃這回晉了皇貴妃是不死都不行了。
乾隆朝冊封皇貴妃的禮儀尤其繁瑣,不同於一般宮妃晉位。還是乾隆十三年的時候,孝賢皇后崩,後宮需有人主事,乾隆冊烏拉那拉氏為皇貴妃,權掌六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