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爺抿嘴樂了。
鍾茗岔開話題:「紫薇該滿服了,常說的三年,可咱們的規矩是守二十七個月。畢竟不能太聲張,先頭在木蘭,萬事草率,不好置辦。如今到了承德,我已讓她出去做了場法事,就勢除服收拾了吧。」
老佛爺道:「年輕姑娘老穿素淨的衣服也是忌諱,你看著辦了吧。」
鍾茗道:「先在這裡做兩身衣服,替換著穿,餘下的,回京之後慢慢置辦全了,還有一應的首飾、擺設,媳婦心裡有數。」
乾隆依舊尷尬,暗道怎麼今天說什麼都是他的尷尬事兒。
永琪與永瑆回來的時候,帶來了許多小玩藝兒,一樣一樣分給大家。晴兒、紫薇與十格格人人有份,鍾茗拿著小面兒看得想笑,老佛爺與乾隆見孩子出去還不忘給自己帶禮物,都很高興,回賞的東西比石頭念珠、鹿皮的荷包值錢得多了。乾隆還對老佛爺道:「這是兒子說著了,果然沒忘了咱們。」永瑆得了賞挺高興,永琪有些蔫蔫的。
福隆安大為窘迫,回來的路上,他費盡唇舌,說明了不能告訴皇上乞丐母子事件的諸多原因面子問題、有人要受牽連問題,還應允了讓家人代為收留那對母子,才讓永琪帶著幾分不明白地答應不說。可看永琪這個樣子,皇帝一準能看出不妥來,到時候又有人要倒霉了……
乾隆還以為永琪對於自己的回禮不高興:「朕的東西雖然不是自己買的,可是心意也是不差的。」
永琪抿著嘴,心裡有點難受。福隆安情知瞞不下了,十二阿哥年紀不大,現在還不是個作戲的料,想瞞過皇帝太難了。讓皇帝知道自己讓人瞞著他,恐怕要捱罵。心裡哀嘆,明明是皇帝自己好面子,才讓底下人如此為難。
福隆安只能噗通一跪,彙報了今天的行程。一面說,心裡一面飛快地想著對策,他家老爺子可是大學士兼軍機大臣,這樣的事情,如果乾隆要追究,也能掛上個邊兒、擔個領導責任什麼的。今年早些時候,江蘇有水災,後來又用兵西北,接著是安徽水災,按說流民也到不了承德,趁食也要到江浙一帶富足之地。不幸這對母子是熱河人,七月遭了蝗災,雖然有詔令捕蝗,可損失還是造成了。家裡又是沒了當家人,本來寡母帶著兒子還能撐過去,一碰上天災,那隻能討飯了。按說還應該有賑濟的,然而江蘇水災有明詔賑濟,熱河蝗災,並無明詔賑濟,不能開官倉,只能開本地社倉,社倉糜爛已久,加之以清代官吏之貪,到他們手上根本不落下什麼了。
屋裡靜了下來,鍾茗抬眼看去,乾隆臉色鐵青,老佛爺也透出不喜來。鍾茗起身扶著老佛爺的胳膊:「永琪、永瑆帶回來的東西,看著是好,只是得讓人收拾過了才好擺設,咱們看著去?」又使個眼色,晴兒與紫薇齊齊上來勸老佛爺去散心。又看一眼永琪,挺擔心他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鍾茗狠狠心,乾隆的解說,對於一個皇子來說,比鍾茗自己的解釋可能更有用一點兒。
下面的處理,鍾茗就不知道了,後宮不得干預政事。但是永琪似乎長大了一點兒,行事更沉穩了,只是會悄悄對鍾茗說:「師傅們總是說仁者愛人、要愛民如子,可是一丁點兒的方法也不說,盡說空話!問了也是吱吱唔唔,難怪皇阿瑪要揍他們!兒子要不是出去走了一遭,還不知道外面有這些事情。」嚥下一句話沒說,大清朝居然有如此貪腐的事情!嗯,後宮不能干預政事,而且,當兒子的不能拿外面的事情來讓母親煩惱。
鍾茗也只能說:「要是學問都是師傅教的,那你們兄弟幾個該想法一模一樣才是,凡事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各人。」人的經歷不同,身份不同,想法當然要受自身及周遭各種因素的影響,這也是鍾茗吃不準怎麼引導永琪的地方了。她根本不可能做到把永琪的思想清零,然後把自己的想法硬安給永琪,就算能,鍾茗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麼做一個皇后嫡子,或者直白地說,怎麼做好一個皇帝。她所能做的,不過是摻一把沙子,看看能跟正統的教育互相作用出個什麼結果來罷了。就是摻沙子,她也摻得沒什麼計劃可言,只知道不能把永琪養得什麼都不懂,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養皇子,她沒經驗也不知道該找誰借鑑去。
因為與乾隆住得近,鍾茗倒聽說乾隆一口氣賑安徽宿州等十三州縣衛本年水災,熱河、承德也命隨駕而來的兆惠去清理了一回。有了這樣的事情,乾隆連避暑山莊都呆不住了,兼之天氣寒冷,乾脆下令回京了。
舒貴妃領著眾宮人在後宮迎皇太后及帝后回京,心裡著實舒了一口氣。小心看著三人的臉色並不甚愉快,舒貴妃先上來把人迎回宮,小心陪著說話,看看不像是有大事發生的樣子,這才道:「這兩個月,奴才奉旨留守,宮內並無大事,餘者細務,請待老佛爺、皇后娘娘安頓下來,容奴才一一回稟。」
老佛爺道:「知道了,有什麼事跟皇后說去罷,我乏了,要先歇著了。」
舒貴妃答應一聲,又道:「慈寧宮、坤寧宮裡前兩天得了信兒,自有宮人收拾了,西三所裡,奴才也著人盯著收拾了。」
老佛爺「唔」了一聲就不再說話,鍾茗見狀就示意大家各自散去。
回到坤寧宮,留守的染墨上來跟著服侍鍾茗換了衣服,奉上茶之後才開始小聲彙報這兩個月來發生的事情。真像舒貴妃說的,並沒有什麼大事,自從小燕子和永琪遷了出去,這宮裡就安靜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