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九日上,晴兒回宮來謝恩,老佛爺喜動顏色,拉著晴兒說話。老佛爺眯著眼,細細打量了一下晴兒,見她穿著和碩公主的服色,面色紅潤眉眼間透著羞澀,拉著手摸了摸,依舊柔軟溫潤,就先把心放下大半。接著又要開筵,額駙等至保和殿飲宴,其餘人則留在皇太后宮,這裡也有執行額駙家族女眷之宴。
老佛爺拍拍晴兒的手:「雖說君臣有別,到底是你婆婆,當得你去迎一下。」
晴兒起身行往宮門而去,那裡,阿里袞之妻已率眾等候了。趁晴兒出去的功夫,老佛爺私下把陪嫁的嬤嬤叫過來又審問了一回,聞說晴兒沒受委屈,這才放下心來。
轉過臉來與鍾茗商議:「你說晴兒有了歸宿了才能安心,我說呀,總得看著她開枝散葉了才能放心,晴兒的身體更要仔細調理。」
鍾茗暗道老佛爺細心,蘭馨大婚的時候,自己就沒想到這一齣,只是擔心萬一蘭馨生病藥不湊手,把上好的藥材什麼的包了好幾大包。「皇額娘,太醫院有數的,晴兒哪怕是出了門子,也會有請平安脈的。」
「這個你就不知道,要看一下婦科,越早調理越好。」晴兒大喜,老佛爺不欲說不吉利的話,諸如‘不育’、‘宮寒’之類的,點到即止。
鍾茗明白過來,應下了,又怕回頭忘了,轉過臉就讓小凌子傳話下去,老佛爺滿意地笑了。外間細樂聲聲、朝靴擦著地磚的聲音也越來越近,筵宴開始了。
得知晴兒過得不錯,太醫院那裡的脈方也說公主玉體安泰,乾隆又有事沒事拿諸多寶物來博老佛爺一笑,老佛爺的心情一日好似一日,鍾茗向她請示宮務的時候老佛爺也有精神多說兩句了。
倒不是鍾茗無能,而是今年的小選格外需要重視,宮裡近來越發缺人缺得厲害,宮女很不夠用。進的人比往年要多,算是個大工程,需要通報老佛爺一聲,聽聽她的意見。
第一樁是因香妃的緣故,寶月樓出了不少缺;第二樁是景陽宮侍候的人全體隨著永琪遷出了,景陽宮不能沒人打掃留守;第三則是延禧宮了,老佛爺惱怒於居然有人還倒向當時的令妃,向她傳遞訊息,在貶其位份之後,很打發了幾個不聽話的奴才;接著是晴兒大婚,陪嫁的名單裡還有宮女、太監,又帶走不少人。此外尚有和貴人入宮,最近又升了待遇,配給的使喚人也要增加。今年又是大選之年,宮裡不免要再添幾個新主子,就是大選期間,也需要拔出額外的人手來伺候。還有一個紫薇,年紀也到了,陪嫁的奴才也要先有所預備。
又有到了年紀需要放出宮的宮女,她們留下的空缺也急需填補,各處都盯著今年的小選,希望能挑到合適的補缺的人。鍾茗想起要給永琪輪換宮女的事,跟老佛爺及乾隆說了一聲。老佛爺與乾隆並不以為然,乾隆說得直白:「他要學什麼挑丫頭?伺候的人,不是有你、有老佛爺看著麼?哪用得著他一個男孩子混在內闈?」
老佛爺也點頭表示贊同,這年頭,哪有男人沒事琢磨著身邊伺候的丫頭的?這是家務事,要主母做的。
「他身邊的人,當然要自己可意,再者,我也想讓他自己有個數兒,知道怎麼挑人,」努力解釋自己的想法,「以後總要自己過日子,自己身邊的事情,他總要有個數才成,挑人什麼的,也是要有眼光的,他得學著點兒怎麼挑人……」
越說自己都越覺得糊塗了,乾隆倒是有了自己的理解:「唔,以小喻大?也成。」他最終決定親自過來準備適時點拔一下永琪,借挑宮女的事情,用簡單的事情來隱喻一下如何選賢取能。
皇子的教育老佛爺不去管了,倒是紫薇跟在老佛爺身邊,也到了婚嫁的年紀,老佛爺閒來無事,也想提點她幾句。
挑選之前,紫薇站在一邊並不說話,聽到老佛爺的排程,很有些奇怪,為什麼把一兩年後將要出宮的熟手往延禧宮裡調呢?御花園等處是在明面兒上的,更需要熟手伺候。玉貴人不是不得寵麼?這些雖然是熟手,不過是些做粗活的熟手啊,是用來打掃主殿的。玉貴人早不能使喚這麼多人了。
鍾茗暗服老佛爺老辣,馬上就要出宮了,都盼著平平安安地出去了,誰還願意沾惹是非,幫一個失勢又降了位的貴人呢?倒是新進來的人,年紀尚輕,可以從頭收服充作心腹。老佛爺如今懶得跟玉貴人算賬,但也不會讓她再興風作浪,這才是在後宮打滾多年的人,對喪家之犬也不輕視,不能讓它吃飽了、有機會養足精神再來反咬一口。
到真正挑人的時候,乾隆與永琪才到場,乾隆拉著永琪小聲說著諸如‘巧言令色鮮矣仁’之類的挑選方法。老佛爺與鍾茗偶爾說一句‘看看她們的手,就知道是不是會幹活的’、‘看著眼神太靈動的,輕易不要挑,這樣的人未必會安份’。
鍾茗豎起耳朵聽乾隆說的話,想了一下,揮退了這一排的幾個侍選宮人,對紫薇道:「還有一種人,叫‘憨面刁’的,看著憨厚,質樸無文,又或者是楚楚可憐,總之讓你覺得她就是隻溫文無害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