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嬤嬤一愣:「難不成哪個公主過得不好都要怪到娘娘頭上了?」
「嬤嬤,皇上對她還是有一點愧疚的,她又是交到我手上的,我得比對親閨女還盡心,還盼著她過得好。」
「娘娘何必憂心?只要薇格格順順當當地嫁了,跟額駙還過得下去,這檔子事兒也就算完了!誰見過媒人管人娶妻還管人生子的?斷沒有跟您算賬算得這麼長遠的!」
「也是。」
把金鎖安排好了,眼看著大婚的日子也就快到了,即使乾隆與紫薇父慈女孝,溫情脈脈,看著一團和氣,前途坦蕩、萬事如意。即使鍾茗巴望著一切都順順當當的,可麻煩還是來了說句實在話,紫薇的婚禮並不好辦。宥於品級,她的出嫁規格就不能很高,即使有乾隆的補貼,嫁妝的級別也不能超過了正牌子的公主,至少內務府明面兒的賬上就得比和碩公主略低一頭。即使有乾隆特旨,說了一些的「朕心甚悅」、「適逢皇太后聖壽」之類的藉口,頂了天也不能弄得比和嘉的場面更熱鬧夫家不如人,級別不如人,怎麼可能盛大得起來?
即使已經有不少人知道她是皇帝的親生女兒,但是夏雨荷是不能搬到檯面上來說事兒的,紫薇也只好在和碩格格的級別上待著了。嫁妝什麼的,乾隆即使拿出了自己的私藏來充個數,也是極有分寸的,不令超過了富察家的兒媳婦兒。然而乾隆心裡又過意不去,想在規定範圍內儘可能地盛大,這是個讓人吐血的命令,禮部與內務府已經把夏雨荷在心裡罵了不知多少回了你早點爬到京裡,格格也好有個公主的名份,咱們也就不用像現在這麼費力了。
這些尤可,紫薇的婚儀更是費力。按說,她是和碩格格,朝服、車駕等一應佈置,額駙的品級,都是按著和碩格格來的,這都是有禮法定製的,極是好辦。也不用另建公主府,不用動土木工程就省了很多的事兒,只需到額駙家準備好的新房裡丈量尺寸、按制打好傢俱,再定下襬設器物,一切也都結了。可是問題也就出在這和碩格格的品級和禮法定製上了。
為了這個禮儀的問題,禮部與內務府不知道拌了多少回嘴。
禮部說:「和碩格格,是和碩親王嫡福晉之女的封號。就是說,和碩格格是有個親王爹的,什麼意思呢?意思是說,她爹必須在宮外有個王府,一應出嫁的禮儀有王府來操辦,不用宮裡費心。可紫薇不同,她沒有親王爹,她的親爹是乾隆、是皇帝。紫禁城嫁出去的都是公主,似乎沒有嫁出和碩格格的先例……或者有,康熙朝的廢太子胤礽還是有幾個女兒的,在未廢的時候,還是住在紫禁城的,但是,能比麼?嗯,也許還有一個人,定南王孔有德之女孔四貞,被孝莊皇后養於宮中,視郡主俸。這個也是不能比的啊!」
內務府還嫌不夠亂的,還要跑過來問:「大人,禮儀規矩什麼的,您比咱們懂,您倒是給個準信兒,下嫁也是嫁,也要收聘禮,范家下聘,要按什麼規格來?咱們好去通知……」
「啊,對了,還有,公主指婚、下嫁,都要在宮中設宴,現在的格格能有此殊榮麼?宴席的規格要怎麼定?還有送嫁的人,公主下嫁要有福晉、夫人、命婦乘輿陪從的,就算前面宴席什麼的,以‘殊恩’掩了過去,後面的,誰家福晉能受這樣的侮辱?給這位[絲]送嫁,怎麼說也不好聽啊,已經有兒女雙全、高堂健在、丈夫康樂的福晉開始琢磨著報病請賜太醫了。再得皇帝喜歡也不行啊!那是公主的待遇,旁人是得不到的!咱們要怎麼安排、通知福晉命婦啊?」
禮部尚書的辮子都快撓散了,先是覺得可以借和親王府作孃家,不行!那個名為‘義女’,實是親女啊。翻胤礽嫁女之例來,也不行。人家好歹有個說得出口的親爹!爹清楚了才好辦事,至於娘是誰這個並不是重點。
樂克調走了,永璋還在禮部坐鎮,他也是幹搓手沒主意。最後乍著膽子,把實際情況寫了個條陳,請乾隆定奪了。說得還好聽「恩出自上,唯陛下聖裁」。乾隆揪了半天的鬍子,又琢磨了半天,紫薇的婚儀,只能是個半成品。從宮裡嫁,這一點是不能變的,嫁妝什麼的,高於一般和碩格格、低於和碩公主,聘禮同上。乾隆不在乎這點子錢,但是服色、車駕品級,還是要嚴格執行標準,不能僭越的。至於宴席,按胤礽嫁女的標準來,設宴地點比照公主下嫁。
有他這麼一句話,一切不合禮儀也都能略略遮掩過去了,再者誰也不會在紫薇身份問題上揭皇帝的短,這才糊弄了過去。
這是一場不尷不尬的婚禮,范家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范家人也清楚,漢軍旗想娶正牌子公主難如登天,有這麼個格格也就湊合了。然而,如果真是親王之女,反比皇帝私生女要好,多了一門貴親不說,說出去也好聽,腰桿子也硬。可這又是君恩,紫薇是在皇后、皇太后跟前養過的,范家還得歡天喜地地辦喜事去。
婚禮期間,為補遺憾,也是為了遮掩一下這場半成品婚禮,乾隆的幾個能走動的兒子還都親臨了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