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天咒地回去一定注意,轉過臉來,第二年邊境依舊不太平。
永琪「撲哧」一下笑出聲兒來,引得乾隆側目相看。此時祖孫四代已經回京,時間也再次進入了七月。這回南巡,乾隆與老佛爺母子依舊秉承著施恩的習慣,減了積年舊賦、提撥了幾個路上遇到的讀書人,老佛爺還視察了一回織造府的機房。母子二人都得了幾聲底下的讚歎,被拍得心情舒暢地回來了。五月的時候,乾隆詣黃新莊迎皇太后移居暢春園,算是正式到了地頭。略作修整,母子二人就又挪回了紫禁城。安頓下來之後,乾隆非常敬業地開始工作,也照例帶上永琪來旁聽。
乾隆正在處理政事,聽到永琪居然在這嚴肅的場合發笑,而傅恆等重臣因這一聲笑都抬頭投去詫異的一瞥,當即冷聲道:「你笑什麼?」
「皇阿瑪,人有‘憨面刁’的說法兒,這國也有‘憨面刁’的麼?屢禁不止,每回總有藉口,」永琪笑道聳聳肩膀,「兒子方才聽傅大學士報的一溜年份,凡其有所求之時,總是太平的,太可奇怪了……」
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童言無忌」了!乾隆、傅恆等人不是智商不夠看不出來,而是根本沒往這上頭去想,在他們看來,乾隆小國,稱臣納貢,怎麼敢有齷齪心思?也就是永琪了,身份夠高能進來聽政,年紀夠小固定思維沒形成忌諱也不多,膽子夠大被爹孃寵愛重視敢於把疑問直接說出來。
君臣相顧無言。自此,朝鮮算是被乾隆給惦記上了。嗯,如果他空下來有心情去調查出朝鮮曾以明朝正統的繼承人自居,而以清為夷狄,這世界估計會很熱鬧。
這些熱鬧都是後來的,眼前就有一樁熱鬧事兒。五阿哥那拖了許久的大婚之儀,終於開始了。五阿哥的新府邸是建成了,內務府並不敢太苛扣了他,還有三阿哥盯著呢,不過是磨洋工罷了。眼看著乾隆回來了,再不敢拖了,乾淨利索地完工了。
永琪被關了這些日子,對小燕子的執念已經成為一種習慣。聽說讓他娶別的女人,他乍毛了。董氏等氣急攻心,好不容易有個能出去的機會,萬不能讓他自己給折騰沒了。三個女人輪番上陣:「爺,您不大婚,只能被拘在這裡。您想著還珠格格,也得出去了才能有機會尋她呀!」
永琪聽了這樣的話,才勉強同意大婚。可他心裡是不願意娶的,又覺得娶妻當娶小燕子,別人做他的妻子,他總彆扭著。嘴上同意了三個女人的話,心裡另有盤算先答應大婚,等得了自由,在大婚前尋到小燕子,然後……然後的事情然後再說!
大家見皇帝又是指婚又是封爵的,禁足令已經預設解除了,五阿哥雖然恩寵淡了,到底還是皇子,侍衛等並不敢很約束他,永琪見看管得鬆了,在移居新府邸的空檔,他跑了!允祿這回不想遮掩了,直接捅到了乾隆跟前兒。
乾隆暴跳如雷,下旨要‘秘密但是速度’地把永琪抓回來,然後關到他大婚!至於大婚的禮儀,為了防止他再次抽風或者是逃跑,能簡則簡,不能給他以丟臉的機會!
永琪的動向挺好找,會賓樓的原址沒有他、福家的原址沒有他、大雜院原址裡一看,他正在呢。身著便裝的侍衛一擁而上,也不管他是不是皇子了,嘴巴一堵、拿繩子一捆,拎回了新府裡關著,然後去御前繳旨了。只可憐五福晉,好好的大婚弄得簡直像在搶婚,還是那種新娘搶新郎、匆匆成婚怕人家反悔似的新郎都沒露過什麼面兒。
在等著新兒媳婦請安的空檔裡,鍾茗聽著青蛾打聽來的訊息:「皇后娘娘,聽說,五阿哥當天幾乎沒露過臉兒,倒是五福晉的嫁妝更耀眼一點兒。對了,五阿哥昨天是睡的書房!只可憐了五福晉。」
鍾茗抽抽嘴角,本來還擔心永琪出來會對自己有什麼不利影響的,哪知道他一得了一點自由就先折騰起他自己了。今天新婚夫婦入宮請安,乾隆都沒讓他出來,依舊是讓他‘閉門讀書’,只讓五福晉來磕頭。
「給老五媳婦的賞再加一成,」鍾茗對染墨道,「我記得前兒有個點翠的簪子?拿出來一併賞了吧。怪不容易的。」確實是夠不容易的,新婚當天被丈夫冷落了,情敵卻連照面都沒打過,第一仗就輸得糊里糊塗。明明被冷落了,第二天還要裝成沒事人似的進宮來為他圓場。
五福晉今年十八歲,踩著年齡線入選的,乾隆選她就是看中她的年紀,想她會穩重些、能規勸永琪。鍾茗細看了一回五福晉,烏雅氏,本不算旺族,她又是旁支出來的,背景算不得深厚。然而別有一種穩重的樣子,看著人也不笨,就不知道以後會有個什麼結果了。烏雅氏的禮儀很標準,答話也極標準,太標準了,讓人挑不出一星半點的錯兒來。鍾茗對著烏雅氏的背影沉思了良久。
了了五阿哥的事情,鍾茗又閒了下來,正好陪老佛爺八卦。農曆七月按節氣來講已是入秋了,然而天氣仍熱、白晝仍長,天長無事又熱得不想動彈,也就只有聊天來打發時間了。
老佛爺正說到乾隆祭孟子、謁先師廟、孔林。「可惜他十六叔先奉旨送我由水路回蹕了,永琪倒是跟著皇帝去了一趟,說是極莊嚴肅穆的事情。就是去了,這等大奠,似也不是我這婦道人家能夠參與的。」
「這些事兒我可不懂,只聽說皇額娘見了織造機房?織雲錦的機子與尋常機子究竟有什麼不同?」
「只是大得很!」老佛爺覺得只能用個‘大’字來形容了,伸手在殿裡比劃了一下,「比尋常機子要寬好幾倍、高出老大一截,從這裡到這裡,得這麼高……織錦工匠要織進上的料子之前,得先有一、二十年的底子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