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流泉之畔,一叢青綠之巔。顫顫巍巍的小葉上,一隻蜻蜓點立。
隨著微風,微微顫動著,不知是蜻蜓隨著小葉搖曳,還是小葉被蜻蜓晃動,動靜之間,自見玄妙,彷彿隱藏著什麼至理,又似一幅入畫美景。
這剎那與永恆之感並存的景象,既未永遠保持這般,又非想象中的蜻蜓振翅而飛,隨風而走,而是在那天地驀然暗下,恍若鉛雲密佈,黑沉沉壓頂的瞬間,一概凝固。
草葉不動,蜻蜓僵硬,好像最拙劣的匠人,真的將這一切入畫,不曾捕捉到靈氣,反而玷汙了景色。失去了精華,只留下死物匠氣。
這一幕,恰與清溪流泉之側,張凡與惜若的現狀相類。
張凡的手,離惜若那嫩白中透著嫣紅的指尖,就差了不足一寸的距離,偏偏這一寸,卻讓天塹。
恍若時間在此刻、此地,凝固了下來,張凡心中念頭千轉,電光石火間,萬般念頭,諸多可能,一一浮上心頭。
明明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卻鬼使神差地將悠悠留在幻魔道山門內,原因,已經出來了。
「強敵!」
來著,無疑是強敵,而且是……他無法應付的強敵。
能收斂一切氣息殺意,甚至讓張凡出眾的靈覺,苦道人超強的神識,皆是無法捕捉,其可怕程度,可想而知了。
「怎麼可能?」
腦海中,一聲驚呼傳來,滿是不敢置信之意,自是苦道人的聲音。
以他的本事。竟然讓人潛伏到了咫尺之處,轟然出手,無可騰挪,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奈何這一幕,正在真切地、毫不遲疑地發生著。
「咔嚓咔嚓……」
這是大地劇烈,無數蛛絲般的細密紋路,驀然間,浮現於方圓數十丈間。
「轟隆隆……」
這是是清溪流泉,在地動山搖聲中乾涸,非是蒸騰,而是陷於地下,匯入暗河,不露於外。
「劃拉……」
大片的植物倒伏,有巨木,有灌叢,有蔓藤,有青草,所有的一切,瞬間摧折倒伏,以張凡立身處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儼然一個圓周模樣。
時間過了多久,一剎那?一念?還是一彈指?
張凡不知道,他只知道,一直到這一切在他的感知中發生,在他的眼前,惜若方才眨動著眼睫毛,雙眼中的一泓秋水,現出驚駭之色。
她也是元嬰真人,她也知道事情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下意識地,惜若就要收回手掌,纖白的雙足在虛空中的輕踩了兩下,如凌波踏水,整個人浮空而起。
「轟……轟……轟……」
悶聲巨響,滾雷翻騰,天空中的黑暗,恍若凝成了實質的山嶽,正在當頭壓下。
從驚變突生,到此時反應過來,或許才過了一息不到,那隻草葉上的蜻蜓,方才一振翅,躍入空中,旋即被壓抑的氣息,湧動的氣流,撕成了碎片。
「惜若……」
在惜若收手,提身,欲要飛天而起的瞬間,張凡忽然呼喚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伸出的手掌不僅沒有如她一般收回,反而前伸寸許,緊緊地扣住了惜若的纖指。
「師兄你要……」
惜若愕然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過來,臉上嫣紅褪盡,駭然之色剛剛浮現,便感覺一股巨力自兩手交握間湧出,頃刻之間湧入了她的體內,一邊束縛了一剎那她的靈力,一邊將其遠遠地送了出去。
當其時,兩手脫開,一個白衣赤足的女子,倒飛而出,恍若飛天一般,衣袖飄飄,似仙家天女,起舞清影。
另一頭,張凡的臉上閃過一抹笑容,驀然回首,足尖點地,拔地而起,同時仰望而上。
驚變至此,無論是襲擊者。還是張凡,這才第一次照了面。
說來話長,不過轉瞬事。
這一眼望去,尤其是見得天上一渾圓的土黃色光圈,轟然壓下,其上一個朦朧人影,俯瞰江流之時,張凡的神色,終於變了。
「恨地九連環!」
霎時間,此當空壓下的神通,以及襲擊者的身份。瞬間如流水般在張凡的腦海中閃過。
不由得他不動容。
恨地九連環,大地攻擊神通,也是人間界最頂級的攻擊神通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