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長孫無忌有些懷疑,繼續在仔細的聽著。
「沒有錯,這是《招魂》!」崔敦禮很肯定的點了點頭,長孫無忌也點了點頭。
李元興很想問,這到底是什麼?這唸的讓李元興感覺象是詩經的感覺。
好在崔敦禮這時小聲說道:「殿下,十八宿老抬棺,這是民間極隆重的禮節了,民間方園百里的大善人過世,能有十二宿老扶棺子孫們就足以當地興盛百年,因為他們是大善大德之家,就算是盜賊都不會進入這樣的人家。」
「那十八人?」
「十八宿老親自抬棺,大唐立國以來在記錄之中只有三次,這就是第三次。第一次,巴蜀程家旁支,家遇大難,山崩之後長子殘、次子傻、三子瘋,兩老癱瘓。家中三個兒媳回了孃家,曾經收養的一孤女退了婚事,十九年如一日,照顧家中這五口人,送兩老入土,安葬了長兄、次兄,感動上蒼,讓三子竟然被治好了瘋病,可此女卻是因勞成疾不治而亡。」崔敦禮說的自己眼圈都溼潤了。
長孫無忌介面說道:「當時,此女入土的時候,入宗祠、進祖墳!」
「十八宿老抬棺,太上皇親旨贊其至善!」
李元興遠遠的看著那正在向高地上抬著兩塊門板:「似乎是……」
「殿下想說重了嗎?非也!」長孫無忌搖了搖頭。
「以兩人而言是重了,但以百姓而言,這是在給數萬唐軍一個感恩。就讓他們替這裡所有的大唐軍士領了這個恩情吧!」崔敦禮也說道。
崔敦禮又說道:「殿下,《招魂》是戰國古賦,是宋玉寫給屈原大夫的。」
「屈原!」李元興嚇了一跳!
崔敦禮與長孫無忌同時點了點頭,由崔敦禮說道:「此賦根據東漢王逸《楚辭章句》所書,是宋玉因哀憐屈原而作!」
李元興真心想不到呀。
百姓們竟然把兩個死去軍士放在這樣的高度上。
長孫無忌卻在此時說了一句極煞風景的話:「似乎是背錯了,這一句下面應該是……」崔敦禮瞪了長孫無忌一言,長孫無忌也感覺失言,立即閉嘴了。
(注:在隋唐時間,《招魂》都根據漢代的解釋,認為是宋玉寫給屈原的。但明代之後,卻認為,這是屈原寫給自己。本書只是借用,這僅僅是小說,請喜歡考據的朋友高抬貴手,別糾結這賦的問題)
「上表吧!」李元興非常嚴肅的說了一句。
「請殿下放心,此事下臣一定為這次戰天災的眾軍士討一個公道!」崔敦禮施了一禮,暗中向長孫無忌招了招,兩人一同離開。
兩個軍士被抬上來了,滿身是泥水,口、眼、鼻中也是泥。
幾個職司高的校尉隨身帶著禮服軍裝,為了出去辦事穿用,此時拿了出來。
更衣之事,百姓們拒絕讓近衞軍來,則由百姓之中德高望眾的宿老完成。
李元興坐在遠處的一塊石頭上,嘴裡咬著煙默默的看著,李元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過去,或者說過去了應該說些什麼?
不知道誰家準備的上好棺木也在洪水退後從家裡找了出來,有匠人重新上漆。
當地的一位七十歲的鄉紳來到了李元興的面前,準備施大禮的時候,李元興說道:「免了吧,老人家高壽!」
「託了大唐平安的福氣,老朽七十有四了。我們洛陽有個風俗,蓋棺定論,這棺木蓋上的時候,這人如何,當有個說法。老朽斗膽請殿下去說幾句!」
李元興坐著依然沒有動,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你知道嗎?這是我秦王府一千六百近衞軍頭一次軍損。戰朔方,有人傷,有人殘,卻沒有人死。戰遼東,完勝而歸。」
老鄉紳卟通就跪下了,他聽得出來。
面前這位年輕的秦王殿下語氣之中的悲傷。
李元興起身扶起老鄉紳:「不要蓋棺,送回長安去,讓他們的家人再看一眼。說到定論。」李元興緩緩的抬起頭,看著天空。
「上天,自有功過論!」
「是老朽糊塗,糊塗呀!」老鄉紳要再跪,李元興依然伸手扶著:「讓鄉親們不要急著回家,先去排查一下,各村各家少了多少人。然後所有人準備上河堤,田不要怕荒,有本王在,先把河堤修好,才真正安心。」
老鄉紳重重的點了點頭,哭了。
李元興卻是不明白了,為什麼說的好好的又怎麼哭了。
「殿下,秦王殿下呀!」老鄉紳失聲痛哭著,把李元興弄的也很傷感,想來可能是老人家的兒孫有在這次水災之中死去的,或者是走失的。
可老鄉紳卻大喊著:「殿下,各鄉、各村。沒有死一人,沒有走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