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兄長!」邵稹昂首冷笑,「什麼成交,她給你貨了還是你給她錢了?你一千錢買我家半兩重的金釵,我還未說你訛詐!若是不服,來隨我去見官評理!」
中年人臉色一變,悻悻地拂袖而去。
寧兒聽得邵稹方才的話,大概明白了是什麼事。但她還是不明白,邵稹既然已經離開,怎麼會有出現在這裡?
邵稹回過頭來,冷不防看到寧兒亮亮的眼睛。
「你……你一直跟著我?」她問。
邵稹臉色僵了一下,立刻說:「勿多想,我跟著你做甚,恰巧遇到的。」
「哦。」寧兒一想也應該是這樣,低頭去收拾物什。
邵稹有些訝異:「你不賣了?」
「嗯,市鼓響了,不能再擺了。」
邵稹想說什麼,忽然失語。
「你,」他四下望望,又轉回頭問,「你宿客棧麼?」
寧兒搖搖頭:「不宿客棧,我沒有錢。」
邵稹訝然:「你不宿客棧宿何處?」
「馬車上。」寧兒說著,摸摸馬的頭,拉著韁繩坐到車上,「我先出城,明日再來。」
邵稹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看著她離開,自己卻沒挪步子。
一切都出乎意料,寧兒再遇到他,竟然沒有糾纏,沒有吵鬧,平靜清爽得教他無比錯愕。
不來惹我就好,繼續去買袍子吧。心裡說。
可邵稹轉身,眼睛卻仍然看著那輛馬車。
是她要走的,不關你事。
邵稹生生地回頭,朝衣冠鋪子的方向邁步疾走,可才走了幾步,又收住步子。冤孽!邵稹閉眼長嘆,罵一聲,轉身朝馬車跑去。
拉車的馬算得聽話,寧兒駕車手法生疏,它也並不亂走。
一隊騾馬慢悠悠走在前面,寧兒正思忖著如果超過去,耳邊卻傳來邵稹的聲音:「……杜寧!寧兒!」
她詫異地回頭,只見邵稹從後面跑了來。
「今夜住城裡!」邵稹說著,從她手裡扯過韁繩,也坐到車上。
寧兒睜大眼睛:「可我沒有錢。」
「我出。」
寧兒看著他,片刻,卻掰開他的手,重新把馬車趕向城門。
「不要你出。」她說,「我母親說過,不可平白受人恩惠。」
邵稹瞪著她,好氣又好笑:「什麼不可平白受人恩惠,現在是什麼時候?你獨身在城外夜宿,遇上賊人野獸怎麼辦?」
寧兒咬咬唇。他說得很在理,其實她心裡也怕得很。
邵稹看她猶豫,只道是要同意了,伸手把韁繩拉回來。可是寧兒卻仍然把他的手推開,不讓他動。
「我今夜要宿在城裡,可不會跟你走。」她說。
邵稹不解:「為何?」
「昨日你棄我而去,誰知你今日又會如何?」
原來是為了這個,邵稹訕然。
可寧兒的神色卻是認真,半點也不像矯情鬧脾氣。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邵稹想著措辭,笑著說,「我不是你表兄麼,表兄照顧表妹,呵呵……」
「我不是你表妹。」寧兒正色道,「那是你編出來騙人的。」
邵稹忙道:「你與我是舊識,他鄉遇故人,幫忙總是應該。」
「我不說你才不會知道我是誰。」寧兒用力把他推下車,「是你說遇到山賊不要輕信!」
「我欠你錢!」邵稹無法,煩躁地大聲道,「我還欠你五千錢,為了還錢總行了吧!」
寧兒愣住,望著他。
「當真?」她問。
邵稹心裡又罵了聲冤孽,生硬地說:「當真!」說罷,搶過韁繩,趕著馬車去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