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兒追到街上,到處是人,那賊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正著急,前方的人群卻起了一陣騷動。
那賊人原本想借著人群庇護溜開,不料,一隻手揪住他的後領,他被摜得原地轉了個圈。
懷裡一空,一個戴著草笠的青年冷冷看著他,手裡拿著他剛偷的錢袋。
賊人惱羞成怒,恨道:「找死!」說罷,一拳揮過去。
邵稹不慌不忙地一閃身,手肘劈下,賊人痛呼倒地。
這點斤兩也敢在我面前抖。邵稹輕蔑地看他一眼,正要走開,卻發現周圍多了三四個神色不善的人,手裡都拿著刀。
「滅了他!」賊人灰頭土臉地站起來,往地上吐一口唾沫。
邵稹見那幾人打過來,神色一凜,取下腰上的刀。
眾人以為他要拔刀,卻並不見白刃出鞘。
邵稹握著刀,左擋右打,身法流暢。幾個賊人雖兇悍,卻只會亂劈亂砍,幾個回合下來,高下立現。邵稹拳腳如同生了風,拳拳可聽見骨肉悶響,未幾,賊人們不但未能傷他,反而人人身上都帶了傷。
「受死!」一人怒火燃眉,乘著空當,揮刀砍去。
寧兒的心跳幾乎停住:「當心!」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邵稹飛起一腳,那人仰倒在地,捂著手臂打滾哭叫。幾個大漢失色,見打不過邵稹,也不戀戰,扶著同伴逃開去。
「好!」圍觀的人紛紛拊掌喝彩,有人朝邵稹喊道,「壯士!」
「表……表兄!」寧兒嚇得眼圈紅紅,忙跑到他身前,看他有沒有受傷。
「無事麼?」邵稹將錢袋還給她,把刀掛回腰上。
寧兒不知該哭還是該笑,說不出話來,只能搖搖頭。
邵稹將目光朝周遭看一圈,沉聲道:「走。」說罷,握著她的手臂,帶她離開。
不遠處的一處高樓上,歌伎溫軟的聲音伴著琵琶,緩緩縈繞,與街市上的喧囂恍若兩重天。
「看清了麼?」屏風後,一個聲音厚實而不渾濁,喜怒不辨。
「看清了。」來人答道,「正是邵稹。」
屏風後的人沒有答話,似乎在沉思。
「主人,要將他捉來麼?」
「捉?不必。」那人輕聲一笑,「要見他,我自有辦法。」
邵稹帶著寧兒,離開人群,鑽入僻靜的小巷之中。
「稹郎……」他走得很快,寧兒跟得辛苦,不解地問,「為何不走大街?」
「走大街說不定還會遇到同夥。」邵稹頭也不回,一邊走著,一邊將眼睛機警地看向四周。
剛才打鬥時,他無意間瞥見一張臉。
那人躲在圍觀的人群后面,雖然只有一瞬,邵稹卻心頭大震。
他並不確定,因為梁州並不在他的勢力範圍。但邵稹還是覺得謹慎為上。
心思沉沉。兩年過去了,原本以為就算不能事過境遷,至少也能安穩一段日子,如果現在就被盯上……想著,握著刀的手不禁緊了緊。
他們是走路出來的,安閒館在城北,二人走了好長一段才終於到了地方。
衣服沒買成,寧兒有些氣餒,不過想到能在那些凶神惡煞的人面前全身而退,又覺得慶幸。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邵稹打退賊人之後,似乎並沒有十分高興。
直到回到客舍,他也一直寡言少語,似乎有心事。
「表兄不舒服?」寧兒忍不住問。
邵稹看到她的關切的神色,淡淡一笑:「無事,不過有些累罷了。」
他們沒有再出去,安閒館的一夜,果真十分舒適。
第二日,寧兒照例被邵稹早早喚醒,揉揉眼睛,起了身。
天上的雲有點厚,太陽似乎不打算出來了,天氣卻很是涼爽。安閒館中的吃食太貴,邵稹打算到市井中買些餅,在路上做乾糧。
梁州的吃食享譽四方,邵稹挑了一處人多的食店,停了車,讓寧兒待在車上,自己去買餅。
人很多,邵稹正等著,忽然,感到有人在看自己。
他猛地抬眼,一個騎著馬的人就在三四步外,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
邵稹定住,目光銳利。
「表兄!」這時,寧兒地驚呼聲傳來。邵稹望去,大驚。只見一人正將馬車趕走,車裡的寧兒叫了兩聲,也沒了聲音。
「寧兒!」邵稹奪路狂奔,可馬車奔得飛快,把他甩在了後面。
馬蹄聲自身後逼來,邵稹一個激靈,閃身的同時,白刃出鞘,「鏘」地與劈來的刀擊撞。
那人卻只是虛晃一式,不待邵稹反擊,已經絕塵而去。
晨風中,只有他不緊不慢的聲音:「城郊西南十五里梅苑,想要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