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另一個聲音卻道,那又如何,稹郎一路上幫你護你,未見他作過惡,你也說他是好人呢……
寧兒睜著眼,想到的都是那些引人猜測的事,可比起眼睛,卻想到早晨時邵稹的樣子,他對她微笑,眼睛裡滿是陽光般的神采。
腦子裡亂鬨鬨的,她一點也睡不著,坐起來。
開了門,庭院裡寧靜,幾隻雀兒從屋簷飛到地上,嘰嘰喳喳地覓食。
一人坐在廊下,繡著花,寧兒看去,卻是方才引自己來的那位侍婢。
見寧兒出來,侍婢笑道:「小娘子,渴了麼?我去給你斟水。」
寧兒連忙道:「不必,我不渴。」
侍婢重新坐下來,看著她,端詳了一會,道:「小娘子生得真好看。」
寧兒抿唇笑笑,朝侍婢的手中看去,只見她在繡蘭花。
「繡得真美。」她由衷地稱讚道。
侍婢莞爾,道:「這是為楊娘子繡的,她最愛蘭花。」
提到楊四孃的名字,寧兒的神色微微一黯。
她猶豫了一下,道:「楊娘子……嗯,與我表兄很熟稔?」
侍婢頷首:「是呀,邵郎當年在此處當過護院,我等與他都十分熟稔。」
寧兒聽得這話,一怔。
「護院?」她問。
侍婢訝道:「邵郎不曾與娘子說過麼?」
寧兒搖搖頭。
她笑笑,「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邵郎還是個半大少年,功夫卻練得好,來生事的人,四五個壯漢都打不過他。可惜邵郎想到處走,賺足了盤纏便不敢了,楊娘子千方百計想留他,可他還是說走就走了。」
寧兒聽著,睜著眼睛發愣。
這是,一人快步從廊下走來,寧兒望去,正是邵稹。
「寧兒。」邵稹神色間似有不豫,道,「收拾物什,我等到別處去。」
寧兒訝然:「不住此處了?」
「不住。」
侍婢驚詫非常,站起來:「邵郎,你好不容易回來,怎不留一晚便走?」
邵稹看向她,笑笑:「小蓉,我有些急事,不留了。」
侍婢失望道:「我等姊妹聽說你回來,還欣喜十分,說晚上給你設宴……」
「替我向諸位姊姊賠禮……」
寧兒走回廂房裡收拾包袱,耳朵卻豎著,聽著外頭邵稹與侍婢談笑。
姊姊們……
她撇撇嘴,還是很多紅顏知己啊……
出去的時候,出乎意料,那個楊四娘不見,門前卻立著一群妙齡美人,看到邵稹,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聲音含嬌帶嗔,琳琅一地,「邵郎邵郎」地叫個不停,衣裙上的襲人香氣迎面而來,寧兒幾乎要打噴嚏。
邵稹笑意盎然,與她們見禮。
「邵郎,難得回來,」有人道,「怎又要走?」
邵稹道:「要送表妹回家,日程緊急,留宿不得。」
「表妹?」
「這是邵郎表妹?」
「呀!真是小美人呢!」
「生得真好看,不愧是邵郎的表妹啊……」
女子們圍著寧兒,不住誇讚,寧兒的手被女子們拉著,那些手掌……真軟真滑呀……縱使同為女子,寧兒也滿臉通紅,不知該做何表示。
邵稹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與女子們道了別,駕車離開。
馬車穿過樑州的街道,邵稹看中一處客舍,將馬車停下,問寧兒:「此處如何?」
寧兒往外面望了一眼,點點頭。
邵鶇著她,知道方才的事該跟她談談。可是那些事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楚的。
天色不早,梁州的客舍向來緊張,邵稹不多想,便催促寧兒下車,隨他入內。
「主人家,兩間廂房。」他進門道。
客舍主人看看他和寧兒,笑道:「這位郎君,可是從利州來的李稹李郎?」
二人皆訝然,對視一眼。
邵稹手暗暗握刀:「正是。」
客舍主人道:「小店承蒙貴人關照,已經為郎君備下了兩間上好廂房。」
「貴人?」邵稹問,「何人?」
「我。」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兒回頭,只見是一個陌生男子,面目俊朗,白色錦緞的胡袍,翻出一角紋樣精緻的領子,懷裡抱著一隻毛色漂亮的猞猁。
「致之,」他看著邵稹,輕撫著猞猁的毛皮,一笑,「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