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膳之後,小嬌去鋪子裡訂的米麵佐料很快送來了,寧兒幹勁滿滿,一頭扎進了廚房。
邵稹看不下去,有些不高興,道:「這麼勞累做甚,我去說說,要吃明天再做,哪有讓人一天忙到晚的。」
見他真的轉身便走,寧兒忙將他攔住。
「風香樓夜裡有夜市,當壚娘子想夜裡擺出去,讓食客常常,若是好了,將來每天都要。」她皺眉,小臉認真,「稹郎,我想自己出去賣,你又不許,如今風香樓肯要,豈不是正好?今日是頭一日,勞累些是自然的,將來做熟了,便不會這樣忙碌了。」
邵稹雖不願意,聽得她這樣說,又見她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挫敗地嘆一口氣。
寧兒見他不再反對,衝他笑笑,又忙活起來。
「小嬌,香油要再攪一攪。」寧兒吩咐著,洗好手正要和米粉,一隻手卻伸過來,將她拉開。
「你那點力氣,米粉搓不好。」邵稹一邊捲起袖子一邊道,洗洗手,自己搓起來。
搓了一會,他忽而發現旁邊沒有動靜,回頭,卻發現寧兒望著他,滿面感動之色:「稹郎……」
邵稹無奈地笑笑,忽然伸出手來,往她的鼻子上撣了一層米粉。看著她的模樣,[無][錯]小說m.大笑起來:「花貓,哈哈哈哈……」
寧兒愣了愣,哭笑不得,急忙擦掉,也順手蹭一把米粉。
邵稹靈活地閃身,寧兒卻不放過,拽住他,把粉抹到他臉上:「你才是花貓!」
二人笑嘻嘻地你爭我躲,鬧作一團。小嬌提著一桶水進來時,邵稹一臉花白,正鎖著寧兒的手臂,寧兒「咯咯」地笑個不停。
「呃……」小嬌臉上一熱,偷笑地走開。
二人這才意識到玩過頭了,連忙各自鬆開。
四目相對,寧兒臉紅紅的,望著邵稹的臉,仍覺得好笑,用袖子給他擦。
邵稹也將她臉上的米粉擦乾淨,道:「快做吧,遲了那邊可要不高興。」
寧兒應一聲,重新洗了手,在旁邊拿起碗來調香油。
蜜糕按時送到了風香樓,當壚娘子試了試,讚不絕口:「郎君家的小娘子可真是賢惠人,這般風味,全京城裡也只有她能做出來!」
邵稹笑笑,忽而覺得寧兒被誇獎,他自己也會高興。
聊了好一會,邵稹拿了錢回來,遞給寧兒:「五百文錢,收好。」
寧兒接過,沉甸甸的,不禁莞爾。覺得自己賺錢,原來是這般心滿意足。
邵稹看到她手掌紅紅的,皺皺眉,拉過來,看了看,有些心疼。
「再磨多些就要長泡起繭了,」他說,「以後搓粉,搬運這些力氣活,留著我回來再做。」
寧兒不在乎道:「也算不得什麼,今日做得多了些,明日不必如此。」
邵稹看著她喜氣洋洋的臉,苦笑:「你舅父要是知道我讓你做蜜糕去賣,必定更不肯將你嫁給我了。」
寧兒望著他,道:「我舅父是明理之人,他從前也曾說,不可瞧不起靠雙手討生活的人。」
可他未必瞧得起賊人。邵稹心裡道,笑笑不語。
燈光溫柔,寧兒看著他把錢放在一個包袱裡,又在屋子裡四處轉了轉,最後在一隻木櫃後面的牆壁上發現了兩塊鬆動的磚。邵稹把磚頭取出來,把錢塞進去,拍拍手上的灰。
回頭,他發現寧兒的目光跟著自己,走回來在她身旁坐下。
「寧兒。」邵稹道。
「嗯?」
「我想抱抱你。」
寧兒一愣,登時面色緋紅。她忙看看外面,沒有人,小嬌累了一日,已經去睡了。
想了想,寧兒羞赧地頷首:「抱吧。」
抱!
邵稹看到她正式應許表情,忽然有些彆扭,掩飾地輕咳兩聲,坐近一些,未幾,又再坐近一些,貼著她。
他伸手,環過她的腰。那腰很柔軟,稍稍用力,寧兒倚在了邵稹懷裡。二人依偎,邵稹的臉頰貼著她的頭髮,呼吸間滿是她的味道。
寧兒看著地上的影子,淡淡的,奇形怪狀,卻知道那是合在一起的兩人。
「稹郎。」
「嗯?」
寧兒輕聲道,「我有時候,覺得是不是能找到舅父,也沒那麼緊要了。」
邵稹訝然,問:「為何?」
「我怕找到了他,就會見不到你。」
心忽然像也吃了蜜糕一樣,甜甜軟軟,邵稹不禁把她摟得緊些,卻揉揉她的頭髮:「怎會見不到?我還要娶你,就算逼也要把你舅父逼同意了。」
寧兒回頭,他的目光半是玩笑半認真,不禁耳根一熱。
「也不知道那些商旅何時會送信來。」她說。
邵稹道:「不是說過了麼?我等在長安留兩個月,若是還沒信來,就去西域。」
寧兒頷首,想了想,又問:「稹郎,你去過西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