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毅知道他生性謹慎,也不強求,笑笑隨了他。
薛霆在兵部辦完了事,正出門,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元鈞!」
他回頭,卻見是京兆尹的錢遠。
「回南衙麼?」錢遠道。
薛霆頷首,問他:「你怎來此?」
「別提了。」錢遠苦笑,「還不是為上次跟你說的那逃賊,這幾日忙得要死,上頭讓我等將那畫像拿到各坊間查問,大海撈針一般找。」
「哦?」薛霆目光一動,「可有結果?」
錢遠一笑:「還真的有。」說罷,他四周看看,壓低聲音,「今日早晨,我到通善坊去,那裡正說,近來真的見過一個幾分相似的人,許多年前報了失蹤,可前幾日又回來了,進了徵百濟的軍冊,我就是來吏部查軍冊的。」
薛霆看著他,神色不驚:「是麼?那人是何名姓?」
「邵稹。」
長安北門外的屯營前,熙熙攘攘。
軍帳一字排列,前來應徵的人有的身上大包小包,有的一家老少來送,笑的、哭的,清點的將官吼得嗓子沙啞,人聲鼎沸。
相比之下,邵稹肩上揹著一個包袱,腰上掛著一把刀,顯得格外清爽。
負責造冊錄名的軍曹看看他:「是何名姓?」
「邵稹。」
軍曹仔細翻了翻名冊,找到了他的名字,點頭:「開啟包袱看看,隨行之物都要入冊。」
邵稹依言開啟,軍曹看去,不過是兩三件衣袍,還有幾串銅錢。
「這麼點?」軍曹道,「這仗若是打得久些,過了□月,那邊可冷得很。」
「我可到時再置辦。」邵稹道。
軍曹一一記下,又往他身上看看:「兵器也只有這刀?」
「正是。」
軍曹眼睛眯了眯:「似乎有些年月。」
「先人傳下的。」邵稹道。
軍曹笑笑,將刀也記下,揮揮手,讓他到一旁等著排隊入營。
「都是長安城裡的兒郎。」趙毅騎在馬上,望著喧鬧的人群,撫撫鬍鬚,「訓上月餘,赴百濟回來,策勳評議,各部又該忙死了。」
陪同的將官笑道:「那是自然,我這營中出來的,都是善戰之士,必不給長安父老丟人。」
薛霆跟在後面,聽著二人說話,眼睛卻盯著人群,手緊緊攥著韁繩。
京兆府的人和兵部的人已經往軍帳中去了,薛霆看到錢遠正與一名造冊軍曹說話。
邵稹站在人群裡,很早就看到了那些穿著官服的人,沒多久,他看到了薛霆。
心中暗驚,他神色無波,四處瞥了瞥,低頭走到人群后面。
薛霆?他握了握刀。雖並不知曉他來這裡做什麼,可是對方人多勢眾,一旦有變,他的處境便大大不妙。未幾,他望見一些神色奇怪的人朝軍帳走去,立刻坐實了心中的想法。
只怕此地不可久留。邵稹立刻轉身,藉著人群的遮擋,朝外面走去。
沒走兩步,旁邊忽而走來一人,將他撞了一下。
邵稹沒有停步,繼續前行,那人卻在後面道:「前面那位郎君,且站住,轉過頭來!」
邵稹腳步微微停滯,回頭,卻見是個官吏打扮的人。
那人看著他,目光銳利:「邵稹?」
邵稹的餘光瞥見幾個軍士正從不同方向靠近,暗自準備動手,臉上卻笑笑:「足下認錯人了。」
那人正待再問,突然,旁邊的人群推搡了一下,只聽有人破口大罵:「田舍漢!走路瞎眼麼!踩爺爺的腳!」
「你才瞎眼!我走我的路,你擋著道做甚……」話音未落,一記悶拳聲響起,兩人大打出手。旁邊的人連忙躲開,人群頓時像炸鍋一般,亂了起來。
「擠什麼!擠什麼!」那京兆府的人被湧動的人群擋住了視線,才擠出來,邵稹已經不見了蹤影。
「賊人跑了!捉賊人!」他氣急,大喊道。
其餘人等立刻趕來,四周守衛的軍士亦拿起武器,大聲呼喝,將亂湧的人群分開。
「這……」兵部來的官吏們看著,面面相覷。
薛霆騎在馬上,場上的亂象盡收眼底,但他並不被擾亂,眼睛定定的。很快,他瞅到一個迅速離開的人影,而人群中,有幾個平民打扮的人亮出了刀。
「有刺客!」薛霆大吼,「保護侍郎!」是吧,一叱策馬,朝那邊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