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和過所都在裡面。你這般情勢,還是去西域最好,先到肅州城南找一家叫‘蔣五家’的客舍,主人會帶幫你出關。」他說。
邵稹將那包袱收起,面色複雜地看他:「你和五公子……」
蕭雲卿神色平靜:「不須你操心。我若是你就立刻走,朝廷若要拿你,未多時便會通傳四境,遲了便難了。」
邵稹不再多問,看著他臉上一塊還未散盡的淤青,片刻,道:「多謝,你保重。」
蕭雲卿愣了愣,似乎沒想到他嘴裡出來會出來這幾個字。
「酸死我。」他笑罵道,「你若真想謝我,就把命留著,下回見面我要討回。」
邵稹笑笑,轉身而去。
蕭雲卿看著他上了馬,忽而想到什麼,道:「致之!」
邵稹回頭。
蕭雲卿意味深長:「快些回來,寧兒若是嫁了別人,我可幫不了你。」
邵稹神色一怔,沉默片刻,卻沒說話。他朝蕭雲卿點一點頭,叱一聲策馬離去。
日漸黃昏,太陽光被雲彩遮去。
韋氏請了比丘尼入府,為府中女眷講經佈道。佛堂裡,香菸繚繞,誦經聲緩緩不絕。
寧兒坐在韋氏身旁,聽著比丘尼唸叨:「……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
寧兒瞥瞥韋氏,她一臉虔誠,眼瞼垂著,似乎已經聽得忘我。
□,空即是色。寧兒想著這幾個字,忽而又想到邵稹,心中嘆一口氣。
她知道韋氏這般是好意,勸她想開些,忘了邵稹。可是,如何忘得掉?
她睜著眼睛會想到他,閉著眼睛也會想到他,夜裡做夢,他對她微笑,帶她坐著馬車在路上奔跑。
稹郎……她心裡低低道,你現在,可是在離開長安的路上了?
未過多時,忽然,一個家人匆匆進來,神色慌張:「夫人!郎君受傷了,被人送了回來!」
這話出來,眾人皆驚。
「受傷?」韋氏忙從蒲團上起來,趕到堂前。
只見兩個同僚正將薛霆架著進門,薛霆一瘸一拐,右腿上纏著布條。
「怎會如此?」韋氏又是驚詫又是心疼,「不是到宮中去了麼,怎會傷成這般。」
薛霆哂然,忙安慰道:「母親不必擔憂,些許小傷,郎中已經看過,並無大礙。」
同僚亦道:「夫人安心,元鈞此傷未及筋骨,在家靜養些時日便是。他今日殺賊立了功,等傷好了,上頭還要嘉獎呢。」
韋氏聽得這話,又見見薛霆還生龍活虎,稍稍安下心來,忙叫家人將他抬進去,又吩咐去請太醫來看。
寧兒跟在後面,亦是著急。看到薛霆腿上的白布滲出血色,只覺心驚肉跳。
薛霆被抬到榻上,韋氏又忙讓家人取來被褥隱囊,給他墊上。
「不用這般麻煩……母親,不必再添褥子了!」薛霆被一群人伺候得不自在,忽然,他看到寧兒站在不遠處看著他,滿臉擔憂。
目光微微停住,薛霆對她勾勾唇角。
邵稹下手不算狠,薛霆自己也有意讓了一下,只有些皮肉之苦。
不過說到底,這一刀,是因寧兒起的。薛霆也覺得自己受得冤枉,可不知為何,看到寧兒關切地望著他,心底的氣忽而跑得無影無蹤。
寧兒見薛霆看著自己,想上前說些安慰的話,可人太多,沒多久。太醫又趕了來。傷在腿上,寧兒不好逗留,只得退了出去。
薛敬在府衙中聽到趙毅報知薛霆受傷之事,急急趕了回來。
「公臺放心,郎君只消在家將養,過得半月,便可痊癒自如。」太醫對薛敬道。
薛敬謝過,待得送走太醫,他回到薛霆房中。
「是邵稹傷的?」他摒退左右,沉著臉問薛霆。
薛霆知道瞞不過,頷首道:「今日兒隨吏部趙伯父往北門屯營,正遇到邵稹。」說罷,忙補充道:「父親,京兆府查到了邵稹要充軍,今日就是要去拿他。」
薛敬目光深深。
「你是故意的?」他問。
薛霆想了想,道:「兒覺得,他被拿住了,更是不好。」
薛敬嘆口氣,頷首:「你做得不錯,如此一來,我薛家與他也算兩清了。」
薛霆本以為父親會責備,聽得這話,精神一振,正想再說,忽然,門外傳來「哐當」一聲碎響。
二人皆驚,薛敬忙開門去看,訝然。
只見寧兒站在門外,臉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