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大都護匹婁武徹,五十多歲,鬚髮半白。
薛霆來到官署,拜見之下,匹婁武徹見他英氣不凡,談吐敏銳,頗為讚賞。
「吐蕃壯大,而時近寒冬,正是嚴防之時。」匹婁武徹道,「老夫在龜茲坐不住,便往四處巡視防務,不巧正遇使君。」
薛霆道:「下官亦是剛到焉耆。」
匹婁武徹頷首,看著他,微笑:「老夫聞得前幾日,吐蕃突襲楊木,使君恰在城中,與軍民守城破敵,真乃英雄也。」
薛霆謙道:「大都護過譽。」
匹婁武徹一擺手,道:「不必過謙,老夫還聽說,使君受了傷?」
薛霆答道:「小傷,已痊癒。」
匹婁武徹撫須,道:「老夫即將返龜茲,正好可與使君一路,經過各處關鎮,可一一察看。」
薛霆一喜。他到西域來,本是代皇帝巡查各處事務,有匹婁武徹陪同,有不明之處可隨時詢問,省事許多。
一番敘話,眾人又說到楊木的事。
「楊木雖偏鄙,卻是緊要之地,此番險些失守,是下官不察,自請其罪。」王霖首先愧道。
「吐蕃覬覦安西,並非朝夕之事,楊木之戰,雖是意外,卻也是》無>錯》小說m.定數。」匹婁武徹道,「王都護不必自責,首要之務,乃是加緊各處巡防,以防吐蕃再效。」
王霖與在座人等皆稱是。
此時,匹婁武徹卻將目光看向一直未說話的裴行儉。
他神色無波,看著悠然,匹婁武徹卻知曉那腹中必有心思。
「裴副都護,聽聞楊木之戰時,你也在焉耆,此事,可有見解?」匹婁武徹緩緩道。
裴行儉在席上一禮,笑笑,卻不多廢話:「大都護,下官以為,安西地方寬廣,各府將士加起來,仍不足戍守。然安西之地,各部胡人雜居,或以絲路為生,或逐水草雜居,我朝治下寬和,皆嚮往而來。大都護不若聯合諸胡部,巡防守衛,相憑相助,其力十倍。」
薛霆在一旁聽著,覺得十分有理。可別的座者中卻起了一片嗡嗡的議論之聲,有人點頭,有人卻皺起眉毛。
匹婁武徹神色無波,緩緩撫須。
「胡部。」他說,「胡人多不馴,又非我中原之人,若有異心,其患深重。」
「胡人不可信。」下首有人插嘴道。
裴行儉道:「胡人亦有許多,有親有敵,下官所提議,乃是聯合親善之部,出力輔佐。」
匹婁武徹笑笑,道:「裴副都護此議甚好,還待老夫回到大都護府,與眾屬官細細商議,再行定奪。」
裴行儉聽得此言,知道不合他的意,只得應下,不再議論。
眾人散了之後,裴行儉走出官署,還未及上馬車,王霖將他叫住。
二人相視,皆是苦笑。
「匹婁公明年便要回長安,他也不過想著安穩,勿生事才好。」王霖安慰道。
裴行儉嘆氣:「我所言之策,何嘗不是為了安穩。」
「你明年便要接任,倒時按著自己意願行事,有何不可。」
裴行儉淡淡一笑,未置言語。
「是了,有一事。」王霖低聲道,「大都護府的法曹,幾日前到了焉耆,先前曾去過金山都護府。」
「嗯?」裴行儉訝然。
他所在的金山都護府,與王霖所在的焉耆一樣,都歸安西大都護府統領。安西大都護府的法曹,亦可檢查各府法曹事務。
「法曹與某何干?」裴行儉不以為然。
王霖搖頭:「朝廷每年都督促大都護府捕亡,盤查隱匿逃犯。如今臨近年底,那法曹此番往各處,應也是為了此事。」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看裴行儉,「聽說副都護用人不拘泥,刑徒也可用事,還是小心為上。」
裴行儉莞爾,拱手一禮:「王都護好意,某謹記在心。」
薛霆回到住處,從人來報,說有客人前來。
「何人?」他問。
「是幾日前來的那位大都護府法曹,姓孫名康。」
薛霆記起來,眉頭一展。
這其實算是個熟人。
孫康,從前在京兆府任職,薛霆接觸過幾次,為人頗認真上進,他們還一起打過馬球。去年,他調到安西大都護府的時候,薛霆也聽人提過。
西域荒涼,出了玉門關,從前見過一面兩面的都是難得的故人。薛霆忙下車入內,只見孫康已經等候在堂上,見得薛霆來,面帶笑容地行禮:「使君,別來無恙。」
薛霆搖頭苦笑:「什麼使君,伯建折煞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