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夜漫長,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只覺得長夜又冷又淒涼。
燕大郡王歪靠在燕王府馬車的廂壁上,一動也不動,睜著一雙漆黑幽深的鳳眸望著馬車一角的夜明珠,心裡一片空曠冷寂,還有濃濃的思念,他懶懶的一動也不想動,沒了染兒的日子,實在是太寂寞孤單了。
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麼過的,他努力的想以前的事情,可是腦海裡卻一點記憶都沒有。
有的只是染兒的一顰一笑,他們相遇之後的點點滴滴,充斥在他整個腦海之中。
燕祁望著馬車頂壁上的夜明珠,幽暗的想著,染兒,你什麼時候回來,再過不久就到了我們大婚的日子了,你一定要趕回來。
不管你回不回來,我都準備了盛大的婚禮等著你。
燕郡王想到這個,忽地想到雲王府去看看,最近一段時間他沒有去雲王府,不知道雲王府的大婚事宜準備得怎麼樣了,他們不會因為染兒沒有回來,所以就不準備了吧。
「去雲王府。」
燕祁命令外面駕車的侍衛,侍衛應了一聲,打馬直奔雲王府而去。
雲紫嘯聽說燕祁過來了,立刻起來招待他。
雲王府,因為雲染的失蹤,所以大婚相應的東西全都停住了,此時雲紫嘯聽到燕祁提議,大婚一切照舊,九月二十六他和染兒大婚。
雲紫嘯怔住了,飛快的開口:「若是染兒趕不回來呢。」
燕郡王瞳眸滿是堅定的光輝:「我相信染兒她會趕回來的,即便她趕不回來,我一個人也要把大婚相關的事宜做完,她是我的妻,這事絕不會更改。」
雲紫嘯聽了燕祁的話,有些不能認同他的做法。
「不如等染兒回來再準備大婚的事宜吧。」
「不行,本郡王堅持,九月二十六就是我和染兒的大婚,我相信染兒肯定也希望大婚的日子照舊,我相信她一定會趕回來的。」
燕祁固執的認定了這個日子,雲紫嘯還想說什麼,他卻舉手阻止了,認真的說道:「你們雲王府照舊準備大婚的相關事宜吧,不必延後了。」
「這?」雲紫嘯望著已經起身往外走去的燕祁,夜色之下,那孤高畫質絕的身影說不出的涼薄,雲紫嘯有些心疼,緩緩的走出去抬首望著夜空,染兒,你會趕回來嗎,若是你活著,一定要趕回來。
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雲染,正在沉睡,忽地一驚驚醒了,她飛快的翻身坐起來,滿臉的汗水,剛才她做夢了,夢到燕祁大開殺戒,一身白衣,衣衫之上鮮豔奪目的斑斑血跡,他化身為魔,雙瞳染血,殺人無數。
雲染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披散著長髮,徐徐走到了窗前,抬頭看著夜空上掛著的月亮,月亮快成了碧玉盤,她飛快的算了一下,明天就是九月十五,從這裡趕往大宣,至少需要十日的功夫,路上一刻都不能耽擱,才能趕在九月二*婚的日子回去。
她不能再留在東炎了,雲染想著回身推開門走出去。
門外的院子裡,一人負手而立,夜風吹拂著他的錦衫,一身的冷霜,四周海棠飄落,他於繽紛之中如青竹雅菊一般的挺拔傲然。
聽到開門聲掉頭望過來,看到走出來的雲染時,唇角勾出溫潤的笑意。
「攬月,你怎麼醒了?」
「做惡夢醒了,所以睡不著,」雲染走過來,一直走到姬星河的身邊,陪著他一起立於院內的花樹下面,花樹紛落,兩個人一起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雲染清冷的聲響起來:「我決定天不亮就走,要不然趕不上二十六日的大婚了。」
姬星河漆黑的瞳眸之中佈滿了淺淺的無奈落寞,他迴轉身,眼神幽亮的望著雲染,溫柔的說道:「攬月,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雲染抬頭望他,只聽他重重的嘆一口氣說道:「我在想要不要留下你,讓你陪著我,這寂寂深宮,太冷清太寂寞了,若是你留下來陪我該多好啊,我甚至想著,只要你留下,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東炎的江山,皇后的位置,東炎富貴滔天的權勢,只要你想,這些統統都是你的。」
雲染笑起來,望著姬星河:「你認為我喜歡這些嗎?」
姬星河臉上布著苦笑:「後來我想清楚了,這些都不是你喜歡的,所以我沒有留下你的籌碼,你知道嗎?我此刻真想你像那些貪戀權勢的人一樣,那樣的話,我就可以留你下來了。」
姬星河低低的嘆氣,心裡又酸澀又心痛,同時還有著濃濃的羨慕,能讓攬月喜歡上的男人是多麼的幸運。
雲染笑而不答,姬星河抬頭看著清明的月夜:「攬月,我祝你幸福,一輩子幸福,若是你過得不開心了,來找我,我東炎永遠有你的立足之地。」
「謝謝你了,星河,如若你真的想為我做點什麼的話,那麼替我做一件事。」
雲染沉聲,聲音不自覺的冰冷下來。
她一齣聲,姬星河就知道她拜託他的是什麼事,溫潤的介面:「殺掉姬擎天嗎?你放心,以後他就是我的任務,我的使命。」
若不殺他,他就活不了,若不殺他,父皇就活不了,所以這個人,他是不會留著他的。
「明日一早我送你前往大宣,我說了讓你趕上大婚的日子,就一定會做到的。」
「你還是派人送我回大宣吧,眼下你父皇還沒有醒,東炎的朝堂以及宮中都需要你,若是你離開了,可就給姬擎天可乘之機了。」
雲染提醒姬星河,不過姬星河堅持己見:「我沒能留下你,至少要親手把你送到你喜歡的男人手中,並警告他,若是他對你不好,後面有的是人頂替他的位置,所以這一生他都要加倍的喜歡你,若是得罪了你,可是有的是人接受。」
說到最後這男人長長久久的笑了起來,眼眶竟然有些潮溼,他不敢看她,抬頭一直盯著月夜。
若不是她,這世上將再無姬星河,所以她一生都會活在他的心底。
「哈哈,你這話倒真要和他說道說道,若是他膽敢欺負我的話,有的是人替我教訓他。」
雲染俏皮的笑起來,這玩味的話,驅散了兩個人即將離別的傷感,姬星河笑了起來。
忽地暗夜之中有濃烈的煞氣逼近,從四面八方湧動了過來,雲染和姬星河一收臉上的笑意,飛快的相視一眼,兩個人同時開口:「果然來了。」
雲染之所以沒有走,乃是因為她知道東炎的太子姬擎天一定會派人刺殺她,而她和姬星河兩個人早就做了一個局在此等候他們,她沒時間親手殺了姬擎天,但至少要把他手中的爪牙拔掉一些,這樣於姬星河是有利的。
暗夜之中,黑壓壓的身影直逼雲染所住的小院。
姬星河飛快的伸手一拉雲染,兩個人身形急速的後退,退進了小院最偏靜的房間裡,房裡有地下密道,兩個人進了密道。
外面數名黑衣高手從高牆之外躍了進來,直奔雲染的房間而來。
正在這時,小院通的一聲巨響,在暗夜之中分外的清晰。
一聲起,接二連三的巨響聲響起,先前靜謐無聲的小院裡爆炸聲不絕於耳。
那些殺進小院的黑衣刺客臉色別提多難看了,沒想到人家早就準備,竟然在小院的地下埋下了火藥,除了火藥,這院中還有一股奇異的花香味,在爆炸之中,這些香味被盡數炸了開來,所有的黑衣刺客因為爆炸之事,一時亂了手腳,根本沒有防備這花香味,待到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所有人都中了毒,腿腳發軟,功力盡散,一步也走不動。
這接二連三的手腳,使得不少的刺客盡數被炸死,炸傷了。
有些武功高強的高手想衝出去,誰知道小院外面竟然埋下了無數的弓箭手,這些弓箭手,萬箭齊發,那些急退而出的黑衣刺客,在箭雨之中盡數被射殺,最後全軍覆沒,一個活的沒有。
這些黑衣高手,都是東炎太子姬擎天手下的一大助力,花費了很大的錢財人力才培養了這麼多的高手,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損失了這麼多的高手。
這件事報到了東宮太子府,姬擎天的面前時,姬擎天的臉色猙獰得可怕,一口血氣湧上來,直接的承受不住吐出了一口血。
手下驚慌的開口:「殿下。」
姬擎天一把推開那過來扶他的手下,咬牙沉聲:「這一次死了多少人。」
「回殿下,一百六十五個人。」
「一百六十五,呵呵,竟然一下子死了一百六十五個人,姬星河,看來是本宮小瞧你了,沒想到你如此有心機,隱藏得如此的深,本宮大意啊,」姬擎天跌落在後面的椅子裡,慢慢的抬眸盯著半空,大手狠狠的揮出去,擊落了一廳的東西,他咬牙切齒的吼叫:「本宮不會放過姬星河的,也不會放過那個攬月的。」
「殿下,我們現在怎麼做?」
「怎麼做?給本宮派人盯住永王府,有一點的風吹草動都稟報到本宮的面前。」
「是,殿下。」
手下退了出去,正廳裡的姬擎天想想又憤怒的用力砸東西,一百六十五人,他花了多少的精力才培養了這一百六十五人,沒想到卻被姬星河輕而易舉的殺掉了,姬星河,攬月,你們給本宮等著,本宮定要殺你們二人。
永王府。
青暮的光輝掛在天邊,一輛送菜的板車進了永王府,每天這時候都會有菜農送菜進永王府。
一身粗布陋衣的永王殿下,明朗的躍上了板車,望向後面同樣身著粗布破衣的少年:「攬月,走吧,本王送你離開東炎。」
雲染躍上板車,揮手命令姬星河:「好,走吧。」
她現在歸心似箭,恨不得給自己插上一對翅膀,一直飛到燕祁的身邊去,前面駕著板車的姬星河,忍不住吃味的開口:「攬月,能不能眼睛不要那麼亮,神情不要那麼期盼,這對於一心想留下你的我來說,是個很深的打擊。」
雲染依舊眉眼灼灼,聽了姬星河的話,勾了一下唇角:「爺,有人說過你很矯情嗎?」
「沒有,不過你上次不是說我傲嬌嗎,這次怎麼又成了矯情。」
「傲嬌,矯情,這就是你。」
雲染說完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前面駕著板車的姬星河,打馬一路離開了永王府,往城門而去,他們知道永王府外面有太子殿下的人盯著,所以才會喬妝打扮,易容成送菜的菜農悄悄的離開永王府。
待到趕到城門口,天色已亮了,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很多,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姬星河和雲染的板車,兩個人很快出了城。
待到出了城,一路狂奔,行了大約五十里地,官道邊停靠著一輛馬車,幾匹駿騎,一看到從板車之上躍下來的姬星河和雲染,這些人飛快的躍下馬車,恭敬的行禮:「見過爺。」
龍一和龍二兩個人也和這些人在一起,看到雲染過來,趕緊的行了過來:「公主,我們現在立刻回大宣嗎?」
雲染點頭,沉聲開口:「馬不停蹄的一路回大宣,定要在二十六日趕到大宣京都。」
「是。」
眾人齊聲應,一起翻身上馬,姬星河和雲染二人換了板車,上了馬車,一路直奔大宣而來。
一眾人馬不停蹄的趕路,餓了吃點東西,累了就在馬車上休息一會兒,雲染就像吃了興奮劑一般的興奮,絲毫不覺得累,她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是永王殿下卻看不下去了,這樣下去如何吃受得住,等她回到大宣,那男人非吃了他不可,還以為他虐待她呢。
這樣不分日夜的兼程趕路,眼看著就要到東炎和大宣的邊關交界了,姬星河無論如何也不同意雲染拼命的趕路了,這一晚上堅持要住在一座叫臨潼的鎮子上,這裡再過去一百多里,便到了兩國交界處。
恰好天上下起了雨,地上一片泥濘,若是趕路,恐有危險,所以姬星河下令在臨潼夜宿一晚。
雲染雖然心裡不樂意,不過實在是太累了,再加上天上下起了大雨,她心知肚明,這樣的雨地,極易發生山地蹋陷的意外事件,若是連夜趕路,遇上這樣的狀況,很容易全軍覆沒,她是趕回大宣去成親的,燕祁還在等著她呢,她可不想白白的丟了一條命,錯失了兩個人大婚的事情。
永王姬星河的手下在臨潼鎮找了一家叫客常來的客棧,要了幾間上房。
雲染再沒有出房間,她累得整個人都不想動,吃的喝的都是姬星河親自領人去端進房間的。
姬星河端了吃的東西進房間,一眼便看到大床上那亂沒正形的女子,四腿八叉的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熟睡的她,少了往日的冷冽,透著一股恬靜溫柔,白晰的小臉蛋瘦了一大圈,只有巴掌大,下巴尖尖的像一隻狐狸臉,長睫覆蓋著那靈動水瑩的眸子,姬星河怔住了,忽地有一種衝動,想把這樣靈動的女人給藏起來,再不讓人看到她。
可是很快他想到了她的大婚,再有六日就到了她的大婚之期,她將屬於另外一個男人,再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姬星河的那份痴心枉想只能收斂起來,他知道即使她看上去一臉的無害,心卻冷硬得很,若是招惹了她,只怕他吃不了兜著走,所以他只能祝福她,不過他永遠不會告訴她,他壞心眼的希望,那個她喜歡的男人,對她不好,那樣的話,他就可以照顧她了。
不過這似乎不可能,這世上怎麼會有人對她不好呢,忍心傷害她呢。
姬星河的心沉甸甸的,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喚床上的人:「攬月,起來了,吃點東西再睡。」
雲染睡得正香,聽到姬星河的話,立刻翻了個身,不滿的臉朝裡繼續睡。
姬星河伸出長臂去推了推她:「攬月,別睡了,吃點東西再睡吧。」
可惜沒人理會他,姬星河忍不住苦笑,這丫頭竟然還說不累,瞧她累成什麼樣了。
姬星河挑高濃黑的眉,溫柔的說道:「攬月,起來趕路了,再不趕路,就錯過你的大婚了。」
「啊,」床上本來睡得正香的雲染,飛快的翻身坐了起來,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的,不但坐了起來,還睜大眼睛飛快的開口:「快,立刻趕路,不能遲了,遲了就趕不上大婚了。」
姬星河此時羨慕死了那個叫燕祁的傢伙,怎麼這麼好命,能得攬月這樣的愛。
雲染從床上躍起來,伸手便拉姬星河:「走,走,快點走,要不然趕不上了。」
此時她只是下意識的動作,整個人神智還不是十分的清醒,姬星河無奈的開口:「好了,我逗你的,沒有的事情,我們會趕上大婚的,不會趕不上的,我是騙你的,你快點吃些東西再睡吧。」
姬星河伸手拉了雲染到房間飯桌邊坐下,把筷子塞到雲染的手裡。
雲染此時總算清醒了,睜著一雙美眸,怒瞪著姬星河,狠狠的發火:「姬星河,你找死啊,竟然膽敢騙我。」
姬星河一臉溫雅的認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快點吃些東西吧,看你瘦得快不成人形了,你總不想大婚的時候,成為一個醜陋的新娘子吧,到時候燕祁會不會嫌你醜呢?」
「他敢。」
雲染怒哼,不過手下的動作卻沒有停,乖乖的開始吃東西。
姬星河在一側看著她,看她吃東西,心情一片柔軟。
房間裡寂靜無聲,客棧的樓下卻響起了吵嚷聲,不時的傳到了樓上的房間裡。
「不好了,有人好像生病了。」
「是個漂亮的小娃兒。」
「外面正下著雨呢。」
吵鬧聲一直傳到二樓,雲染正吃飯,姬星河細心的侍候著她吃飯,溫柔細心,一絲不苟。
兩個人對於樓下的動靜沒理會,這世上又不是隻有云染一個大夫,她又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做不到人人都救,那樣的話,她都用不著吃飯喝水了。
正因為如此,所以雲染沒理會,安靜的吃自己的飯,她一路馬不停蹄的趕路,說不累是假的,現在她覺得身子都散架了,她只想吃過飯後安靜的睡一覺。
樓下的吵鬧聲再次的響起來,傳進了二樓,這一次換了一個悽悽慘慘的女聲,傷心欲絕,悲痛絕望,生不如死的感覺。
「靖兒,你怎麼了?你別嚇娘啊。」
女子絕望的話響起來,然後是磕頭的聲音,她對著四周圍觀看熱鬧的人磕頭,一聲一聲很重,絕望的哀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