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劇本一早就送到季哥手上,而且他已經修改了很久,可見品質很有保障。肖嘉樹根本沒看具體內容,指著人物列表中的李憲之,篤定道,「修叔,這個角色我接了。」
「那行,我出去跟你媽說一聲。」修長鬱正想離開,卻被肖嘉樹拉住,覥著臉說道,「別啊修叔,再坐會兒唄。」
「你小子想幹啥?」修長鬱撐不住笑了。
「我想幹嘛你還不知道啊,你就成全成全我和季哥吧。」肖嘉樹從床墊下面摸出手機給季哥傳送影片邀請。
修長鬱吐槽道,「你和季冕是牛郎、織女,我就是促使你倆見面的鵲橋是吧?當心被你媽發現,把我這鵲橋給拆了。」
「我不會讓我媽發現的,修叔你說我媽怎麼就那麼兇呢?」影片很快接通,上一秒還皺著一張臉的肖嘉樹下一秒已眉開眼笑地衝攝像頭揮手。
季冕溫柔的嗓音從話筒裡傳來,「寶寶,我準備去跑步,也帶你跑一圈。咱們去上次路過的那個人工湖餵鴨子好不好?」
「好,季哥你多買一點小米,把鴨子都引過來。」
「那你記得戴耳機,一群鴨子的聲音有點吵,當心被薛姨聽見。」季冕開啟鞋櫃,輕笑道,「寶寶幫我挑一雙運動鞋。」
「穿那雙寶藍色的,好看!」肖嘉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季哥的最愛。
「不,我想穿這雙,這是你幫我買的第一雙鞋。」季冕卻挑了一雙黑色的運動鞋,坐在門檻邊換上,並細心交代,「薛姨那邊你千萬別跟她吵,不然你也傷心她也傷心,對大家都不好。你也別拿絕食啊什麼的威脅她,我之前就說過,你該吃吃,該睡睡,把一切問題都交給我。我就是怕你跟薛姨置氣,傷了身體,才讓修叔給你送早餐過去。都這會兒功夫了還沒見你洗臉刷牙,應該是沒吃,你讓修叔幫你熱一熱端進來,好不好?」
「好。」肖嘉樹乖乖點頭,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修長鬱。
修長鬱原本想擰開瓶蓋喝兩口酒,聽見他們的談話已經完全沒心思了。這兩個人也太好玩了點,季冕一口一個寶寶地叫著,明明是交代的話,末尾總要加一句「好不好」,似乎在徵詢肖嘉樹的意見,語氣聽上去像哄孩子。
若非親耳所聞,修長鬱絕對想象不到季冕對一個人會那樣寵,既像對待自己的小情人,也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似乎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對方一般。
肖嘉樹竟一點兒也沒覺得不適,還格外聽話,那黏人的勁頭與他酷帥的外表真是一點也不搭。所謂什麼鍋配什麼蓋,像季冕這種控制慾特別強的人,就該與肖嘉樹這種沒心沒肺又黏糊的小狼狗在一塊兒,這倆人簡直是天生一對啊!
修長鬱嘖嘖稱奇,卻也抵擋不住小狼狗可憐兮兮的眼神,只好擺手道,「行行行,我去幫你端早餐,你把手機藏好,免得被你媽發現。」
「寶寶,我就坐在這裡,等修叔把早餐端進來了我再出門。」季冕帶著一點笑意的聲音傳來。
肖嘉樹這才放心了,小心翼翼地把手機塞進床縫,然後用力揉了揉眼睛和鼻子,直到它們均紅腫起來才擺手道,「修叔你去吧,我準備好了。」說著說著嗓音裡已經摻雜了哭腔,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修長鬱對他的演技簡直歎為觀止,合著剛才淼淼掀被單的時候你丫根本沒哭啊!你就是這樣騙你媽的?
修長鬱梗了半天才嘆息道,「小樹,你紅得那麼快不是沒有原因的,就憑你早上起床時的那場哭戲,奧斯卡欠你一個小金人。」
「謝謝修叔。」肖嘉樹哽咽道。
修長鬱徹底服氣了,哭笑不得地開啟房門,卻又在轉身的一瞬間換上擔憂至極的表情。作為娛樂公司的老總,誰還不會演戲來著?
「小樹怎麼樣了?」薛淼已經吃完早餐,正捧著劇本心不在焉地看。
「他同意去拍戲,但他只想演李憲之這個角色。」
「李憲之?」想起李憲之的人設和結局,薛淼心裡一陣不舒服,冷笑道,「他想對映什麼,罵我是女霸王,想把他逼死?我倒要看看沒了季冕他到底會不會死。」
「淼淼你可不能再逼他了,讓他自己緩緩。我把粥和包子熱一熱給他端進去,好歹勸他吃一點兒。」修長鬱把早餐放進微波爐里加熱,然後用托盤一一裝好。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薛淼冷硬的表情逐漸被恍惚和感慨取代,所謂物是人非不過如此。她原以為肖啟傑是自己一直追尋的那個人,卻從未在他身上發現她曾幻想過的閃光點,到頭來才明白,她愛上的不過是一個美好的臆想。但終於有一天,她在另一個男人身上看見了家的影子,這個人卻是從不把感情當一回事的修長鬱。
果然這又是一種錯覺吧。薛淼很快就回過神來,交代道,「再弄一碟醋,小樹喜歡喝光湯汁後把薄皮蘸在醋裡。」
「好。」修長鬱立刻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碟子,倒了一點陳醋。
見他把一切都弄好了,薛淼便替他拉開房門,卻見兒子正坐在床上發呆,眼睛和鼻子依然紅彤彤的,應該是剛才哭過,發現自己看過來,立刻把臉扭到一邊,僵直的背影充滿抗拒。
薛淼心下長嘆,面色卻更加冷硬,徐徐道,「別以為你耍點小脾氣我就會心疼,你要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我可以把你送進療養院裡讓專人照顧。到時候你不吃也得吃,不睡也得睡,一天二十四小時地關著,我看你能跟我犟多久。」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小樹還小,難免犯錯,你好好教他就是了。」修長鬱連忙充當和事佬。
「我沒錯,不用你們教!」肖嘉樹梗著脖子喊道。
「隨便你怎麼認為,等我把你糾過來了,你早晚有一天會感謝我。」薛淼冷笑一聲後離開了。看見兒子傷心的模樣,她也難受。
修長鬱連忙把托盤放下,反鎖房門,回頭一看,發現肖嘉樹已經撅著屁股把手機翻出來了,雖然眼睛和鼻子還很紅,表情卻笑嘻嘻的,這演技!想起淼淼明明傷心難過,卻還是故作冷硬的樣子,他搖頭道,「兒女都是債啊,你媽為你操碎了心,你卻一點兒也不在乎。」
肖嘉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正色道,「修叔,兒女是獨立的個體,不是債,更不是父母的附屬品。為了讓我媽高興,我就跟季哥分手,然後找一個女人結婚,我們三個人會痛苦一輩子。那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是作為一個娛樂設施專門逗我媽開心的?我很愛我媽,我也會一輩子孝順她,可我不能為她犧牲掉自己的幸福。」
修長鬱不說話了,他其實也明白這母子倆誰都沒錯,只是世界觀和價值觀不同而已。
季冕平靜的嗓音從話筒裡傳來,「修叔,讓薛姨傷心我很抱歉,但是我無法苟同她的做法。她有她的世界觀和價值觀,但她不能把這些強加在另一個人身上,哪怕這個人是她的兒子。小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是供奉父母的獻祭品。」
「行了行了,你們別說了,道理我都懂,我就是覺得淼淼也很不容易。」修長鬱指指托盤說道,「快吃吧,不然待會兒又涼了。」
「謝謝修叔。」肖嘉樹端起粥喝了兩口,愁眉苦臉道,「季哥,我媽那麼固執,她能理解我們嗎?我擔心她會把我送去哪個地方關起來,就像以前把我送去美國那樣。」
薛淼是什麼脾氣,季冕事先也瞭解過,所以他知道小樹的擔心不僅僅是擔心,還很有可能變成現實。
「她會的,她很愛你。」季冕篤定道,「別胡思亂想了,乖乖吃飯,我出去跑一圈給你看。」
「好,我要看群鴨亂飛。」肖嘉樹很快就振作起來,只要季哥始終在他身邊,他就什麼都不怕。
季冕輕笑道,「好,我把路邊小攤的飼料全包了,讓那群鴨子吃個飽。」他拿著手機一路跑一路拍,哪裡的花開了,哪裡的樹葉紅了,都一一指出來讓愛人看,跑到湖邊的時候果然買了很多小米,大把大把地灑向鴨群,讓它們撲扇著翅膀急不可耐地飛奔過來,爭相搶食。
小樹特別喜歡看這種場景,鴨子嘎嘎大叫的時候他也會跟著笑,眉目飛揚。如果有路人看見這番景象,肯定會給他蓋一個大傻子的戳,但季冕明白他只是單純覺得這樣比較好玩而已,他喜歡一切生機勃勃的事物,正如他自己那般。
看見小樹在電話那頭捂嘴笑,季冕也跟著笑了,眼裡滿是柔情。
修長鬱也是服了這兩個人,分開了照樣能玩在一起,還玩得那麼高興,也是少見。女霸王的鍘刀還懸在脖子上呢,你倆能不能有點危機感?
下午,季冕在公園裡餵鴨子的新聞就上了熱搜,也不知是哪個無良狗仔為了醜化他的形象,竟然把他站在岸上灑小米,一群鴨子在湖邊的泥潭裡撲騰的場景拍下來,配的標題是《季大影帝退居幕後竟然是為了承包荷塘養鴨?》完了在文中詳細描述了季冕如何把湖邊攤販的小米包圓;如何分發給周圍的小朋友,讓他們幫忙一起喂;如何站在岸邊灑米,嘴裡發出咯哩哩、咯哩哩的聲音。又說與某些老牌影帝比起來,季大影帝還是逼格不夠高,人家無聊了就一個包機飛去巴黎喂鴿子,他竟然跑到湖邊餵鴨子,人跟人的差距怎麼那麼大!
熱搜一出來,季冕的高冷形象再次遭受重創,但粉絲卻一點也沒覺得偶像丟臉,反而認為他越來越生活化,感覺就像自己的一位老鄰居,特別親切!很多路人還轉了粉,說他餵鴨子的架勢非常專業,尤其是呼喚鴨群的聲音,咯哩哩咯哩哩的,不要太好玩!
看見這些偷拍的圖片和影片,方坤都快崩潰了,本想找關係把新聞壓下去,卻沒料群眾的反應竟然十分熱烈,季冕很久沒漲過的人氣也略有攀升,這才作罷。
【為了哄小樹開心,你也是很拼啊!】深知內。幕的修長鬱默默傳送了這條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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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肖嘉樹一點兒也不覺得被軟禁的日子難過。他出不去,季哥就會開著影片帶他去任何地方,比在一起的時候還有趣。距離的阻隔非但沒讓他們疏遠,反而使他們的心靈更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