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上所述,企宣助理並不是一個輕省的活,相反,它需要極強的綜合素質才能脫穎而出。肖嘉樹一條一條比照,然後絕望地發現:要經驗,自己沒有;要媒體資源,自己也沒有;要中文文字功底,早早出國的自己更沒有;唯一能夠勝任的大概就是談判能力和組織能力。然而就連這兩條也是不確定的,因為他畢竟沒做過這方面的工作,不知道能不能開發出相應的潛力。
原來就連「助理」這樣一份聽上去很簡單的工作,想要做好也如此艱難,那自己又憑什麼一畢業就進入肖氏擔當要職呢?自己能不能勝任?有沒有那個能力?肖嘉樹盯著電腦螢幕,淤積了好幾個月的心事一下就散盡了。之前那些「載譽歸國,繼而大展神威,最後讓爸爸、哥哥、爺爺對自己刮目相看」的幻想,在此時此刻全都付之一笑。
做人不能好高騖遠,還是腳踏實地好一些。他一邊搖頭暗歎一邊註冊了一個微博賬.號,取名小樹苗並關注了季冕,然後關上電腦,在忐忑和期待中入睡。翌日,他早上七點半就起床,吃過早餐換了一套嶄新的西裝,然後對著鏡子梳頭。
「媽,當明星助理應該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能比明星本人還帥吧?我這個髮色是不是太酷炫了?要不要染回來?」他一邊抹髮蠟一邊嘚瑟,「媽,我會不會搶了季冕的風頭?我跟他一起走出去,那些記者會不會全都跑來拍我,把季冕給忘了?」說完覺得很有趣,眼睛都笑得眯了起來,像一隻偷到香油的小老鼠。
兒子在外人面前向來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看上去又酷又傲,只有在自己跟前才會展露稚氣而又臭美的一面。薛淼盯著兒子笑眯眯的臉蛋,心裡的鬱氣也散了。看來給兒子找一份工作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就算把頭髮染回來也掩蓋不了我兒子的帥氣。」薛淼吹捧兒子一句,見他笑得更得意,自己也有些忍俊不禁。停頓片刻,她狀似不經意地道,「兒子,給別人當助理會不會太委屈你了?要不要媽媽出錢給你開公司?」至於讓肖父出錢,她想都沒想過。
前些年肖老二有一個私生子在外面開了一家房地產公司,很是賺了一筆,結果被肖家人以「本金是肖氏所出」為理由,將公司的股份瓜分了,連公司大權也都收了回去。那私生子除了一個「認祖歸宗」的名頭,什麼都沒撈著。
在這種情況下,薛淼怎麼可能提出讓肖父給錢?兒子有多心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凡肖老爺子說一句肯定的話,肖父和肖定邦給他一個溫和的眼神,他就能對那些人掏心掏肺。自主創業?也不知到最後兒子累死累活一場是為了誰?也因此,薛淼從來沒想過給兒子開公司,只是怕兒子怪自己不盡心,這才試探性地問一問。
肖嘉樹考慮片刻後襬手拒絕,「不了,我要是在外面開了公司,爺爺更不放心。」話落用腦袋蹭了蹭薛淼頸窩,膩歪道,「謝謝媽媽。我就老老實實在公司裡上班好了。明星助理其實很有趣,我昨晚查了很多資料,很有挑戰性。」他對未來真的沒有多大野心,頂天也就當個金領階層,況且有爺爺和哥哥在公司掌事,他最大的發展前景也僅此而已。
薛淼摸摸兒子硬邦邦的頭髮,不知該為他的純善和體貼感到高興還是嘆息。他這麼乖,這麼聽話,肖家人怎麼就是看不見呢?不過這樣也好,兒子在娛樂圈裡賺的每一分錢,想來肖老爺子那種老封建肯定是不屑拿的。兒子只有進入娛樂圈才能擁有完完全全的自由和事業,而一個成功的男人絕不能缺乏這兩樣東西。
她薛淼的兒子就算不被家族重視,也不能做一個失敗者。
「慢點開車,好好工作,媽媽等你回來吃晚飯。」薛淼看著兒子的車走遠,這才長嘆一聲。
肖定邦和肖啟傑一大早就去了公司,所以並不知道肖小少爺已經正式成為了一名上班族,還以為他在家裡打遊戲呢。
肖嘉樹懷著萬丈雄心打了卡,在好心同事地指引下踏入辦公室。身為冠世一哥,季冕早就建立了個人工作室,掛靠在冠世旗下,佔據了整整一層樓的面積。修長鬱本想親自帶他去見一見同事,卻被拒絕了,只好吩咐方坤私底下多照顧一點。而方坤顯然誤會了老總的意思,便告訴下屬來的這個是「金貴小少爺」,上班純屬玩票,別真的拿人家當實習生使喚。
也因此,肖嘉樹一早上什麼活兒都沒幹,只能尷尬無比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吩咐他列印檔案,他正想站起來,一名女同事連忙把檔案搶走,還衝他討好地笑;有人吩咐他寫一篇通稿,他剛要答應,那頭又有人說通稿早就寫好了……這種事一多,肖嘉樹漸漸也回過味來:人家這是拿自己當花瓶呢,只擺著好看的!他那個氣啊,面上立刻表現了出來,本就酷帥的一張臉更顯冷硬,這下誰也不敢沾他的邊了。
方坤躲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拉開百葉窗的一扇格子偷偷往外看,呢喃道,「這位肖小少爺脾氣還真是大啊,一早上什麼事都不讓他幹,他還擺著一張臭臉,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錢似的。你說他不好好待在家裡,跑來上班幹什麼?純粹給我們添麻煩嘛!」
「大概是家裡長輩逼的吧。」季冕正專心致志地看劇本,對新來的助理並不感興趣。
「我看他待不了多久,你瞧瞧,這才是第一天呢就快原地爆炸了!」方坤仔細看了看肖小少爺的臭臉,不免惋惜起來,「不知道修總怎麼想的,就憑肖嘉樹那張臉,當助理真是可惜了,應該去當明星,一定能紅。他要是家世普通一點,我一定會把他簽下來。」
為什麼說肖小少爺家世不普通?廢話,哪個小助理會穿著高定西裝來上班?一套幾萬塊呢!
「放心,你有機會。修總最近在找好本子。」季冕淡淡道。能勞動修長鬱親自找本子,這可不容易,除了肖嘉樹,他想不到誰還有那麼大的面子。
「不給你當助理就好。他架子比你還大,穿得比你還好,臉也長得跟你一樣帥,給你當助理才是一場災難。」方坤正為手底下最大牌的明星要息影而苦惱,聽說有機會籤肖小少爺,不免來了興趣,「這樣,等會兒我們請他吃一頓飯,看看他的意向。你就算退居幕後,這間工作室照樣要開下去,正好把他打造成你的接班人。」
季冕終於抬頭給了方坤一個正眼,徐徐道,「當我的接班人?這可不容易。」沒有真本事,娛樂圈裡誰敢說這種話?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絕不僅僅是一張臉而已。
方坤連忙擺手,「你別較真,我就是隨便一說,誰也不能取代你的位置。」
季冕這才低下頭,重新看起劇本。
羅章維反覆檢視這段影片,拍板道,「不錯,這條過了。最後那個充滿掙扎的眼神很好,栽進垃圾箱的時候一點兒也不摻假,這咚的一聲巨響你們聽聽,多逼真?做演員的就該有這種敬業精神。」
林樂洋大鬆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施廷衡拍拍他肩膀讚許道,「我還以為吃多了ng,你的心態會崩,沒想到你能這麼快調整過來。你的表演很有靈氣,要對自己保持信心。我頭一次拍戲的時候ng了二十多次,比你差遠了。」
「謝謝衡哥一直配合我。要不是你這麼包容,我的心態肯定會崩。」林樂洋雙手合十真誠道謝。但誰也不知道,真正讓他度過這次危機的人不是施廷衡,而是站在不遠處的季冕。他一再告誡自己不要給季冕丟臉,這才把瀕臨崩潰的情緒拉回平穩的狀態。季冕是他的精神支柱。
一想到那人,林樂洋連忙抬頭搜尋對方的身影,卻發現他早已走到自己身邊,眼裡溢滿溫柔,「演的不錯,不愧是我旗下的藝人。羅導,以後還得麻煩你多教教他。」話落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摸了摸林樂洋撞紅的前額。
「不麻煩,小林挺聰明,一教就會。」羅章維說的並不是客氣話。像林樂洋這種沒有表演功底的新人只ng幾次就過,已經算很不錯了。有一回他碰見一個當紅小鮮肉,一場哭戲拍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有眼淚,最後只能滴眼藥水矇混過關,也是日了狗了。他那天差點掄起大喇叭打人!
季冕低低笑了兩聲,又拍了拍林樂洋的肩膀,緊皺的眉頭總算徹底舒展開來。
肖嘉樹不知何時擠到羅章維身邊,彎腰看向顯示屏,暗忖:怎麼就過了?如果這回也ng,林樂洋一定會哭出來。這場戲不難嘛,扯一扯,打一打,最後往垃圾箱裡一栽,完事了。要我來拍,保準一條過。話說回來,我好像一次ng也沒吃過,真是天才!他摸了摸自己下頜,眼睛彎成月牙狀,忽然覺得側臉有些冷,轉頭一看,發現是季冕正盯著自己。
「季哥,你有事?」他語帶遲疑。
「你過來。」季冕把人拉到一旁,伸手道,「手機拿出來,把剛才拍攝的影片刪掉。」
「為什麼?」肖嘉樹連忙把手機藏在背後。
「進入劇組之前你沒簽保密協議?片場禁止演員拿手機偷拍影片或照片,更禁止外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