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冰猶豫了一下才道:「本來是的,不過後來我想了,只要是你送的,石頭和玉佩又有什麼區別?」
她這一句話聽起來平淡,卻包含著無限的情意,林逸飛卻是聽了一怔,大為感動,油老鼠忍不住嘆息道:「林老弟,大妹子是個好女子,你不要辜負了她。」
百里冰嫣然一笑,有些羞澀的低下頭來,開車的司機本來一直悶聲開車,這個時候也忍不住說道:「不錯,這位老哥說的一點不錯,這年頭,不愛錢的女人真的太少,你就說我家那個婆娘吧,本來前幾年還能和我安心的過日子,那個時候老哥你也知道,大家都窮呀,所以也就沒有什麼攀比,現在呢,唉,成天和我提的,三句話不離一個錢字。」
油老鼠有些納悶,怎麼開這條路的計程車司機都很健談的樣子,卻不好打斷他,只是隨聲附和道:「你說的不錯,不過,不過我沒有老婆。」
司機一愣,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另外一隻手重重的拍了油老鼠肩頭一下,「你不要老婆就對了。」
油老鼠吃痛苦笑,百里冰卻有些不滿意的「哼」了一聲,「你娶老婆後悔了嗎?那你當年為什麼要娶她?」
司機愣了一下,車卻開的四平八穩,震動都少,半晌才道:「我娶老婆的時候不後悔,可是現在我老婆早變了,並不是當初的那個。」
「自己花心就花心。」百里冰不滿地說道:「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追求人家的時候什麼甜言蜜語都會說,等到人家年紀老了,把一生最寶貴的時間都浪費在你身上的時候,變成黃臉婆的時候,你就開始厭倦了,難道不是嗎?」
車裡的三個男人面面相覷,卻又很難反駁她這個問題,以為從女人的角度來看,的確是這樣,可是從男人的角度呢?
「不是的。」司機沉思半晌,終於搖頭道:「她在我眼中什麼時候都是那樣,只不過你要知道,男人的壓力本來就大,我也就這點本事,年紀又大,接收什麼新事物又慢,就算能學點新東西,四十多的男人再找別的工作,不要說遞什麼簡歷,人家一看歲數,就直接拒絕了,我不是不想賺錢,可是你讓我怎麼辦,我不能去偷,我不能去搶,碰到個胡攪蠻纏的乘客,耍酒瘋發橫什麼的,陪了油錢不說,還耽誤了一天的活,我們這活累死累活的,一天除了上交的份錢,押金,保險,東扣西扣的,到手實在沒有幾個的,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吃飯都吃不下幾口,不就是想多拉幾個客,多賺點錢養活老婆孩子。」
百里冰沉默了下來,看司機好像年紀並不蒼老,滿臉的皺紋卻比油老鼠還多,頭髮花白了不少,眾人都知道,白髮有很多原因,除了年紀原因,憂慮和營養不良無疑是關係最大。
司機卻是越說越激動,「我回家卻是從來不說這些的,看著兒子殷切的眼神,我這個當爹的回到家裡累的只想睡覺,卻還要給他輔導功課,我這一輩子算完了,可是兒子不能還這樣活,是不?」
百里冰咬著嘴唇,沉默不吭聲,她雖然自立的早,畢竟沒有吃過什麼苦,相對於這些生活在底層的人們來說,生活的水平可以說是差的太遠,可是她知道,司機說的是實話。
「當司機的,腰腿都難免有點病,現在這個腰,硬的和石頭一樣。」司機苦笑道:「還不是常年坐的,可是這些我們都能忍,再忍個幾年,退休了,也就不用再這樣吃苦,平常的日子過的都是緊巴巴的,就怕有個什麼疾病,小病自己吃兩片藥也就行了,可是要是碰到什麼大病,說句實話,家裡的錢都是給兒子攢著上學的,那是不能動的,怎麼都不能耽誤兒子,借錢嗎?什麼時候能還,不借,難道等死?」
「對不起,我剛才說的不對,請你原諒。」百里冰低聲的道歉道。
司機笑了起來,林逸飛透過倒後鏡,卻看到他眼中晶瑩的淚花,「大妹子,我也這位老哥一樣稱呼你,希望你不要見怪,我一點沒有怪你的意思,你這種人真的很少見,我為這位大兄弟感到高興呀,我雖然是個男人,可是沒有什麼本事,苦點累點其實沒啥,像你說的花心,我可從來沒有過,當然可能很多男人都有,可是咱是有家的人,有點那閒錢,給兒子攢起來不好嗎?我並不奢望過多,只是希望回到家裡,兒子能叫聲爸,婆娘能給兩句熱乎話,這要求不高吧?」
「不高,不高!」油老鼠迭聲說道。
「可是。」司機嘆息了一聲,「就是這點要求,也難呀,每次回家,我聽到的都是哪家的男人又多麼的出息,賺了多少,相比之下自己是多麼的沒用,我其實真的想去死,可是我死了,爸媽怎麼辦,兒子怎麼辦,老婆雖然兇,可她以後怎麼辦?人活著,還得顧著家人,還得承擔很多責任,不然那叫爺們麼,是不是,大兄弟?」
林逸飛望著那張雖然久經磨難,卻又仍然不屈不撓的臉龐,半晌才道:「你說的對,如果下次我還能到這裡,希望能請你,還有你家人,喝上一杯。」
司機嘿嘿的笑了起來,不再多話,發洩了一通牢騷,明顯心情愉快了很多,打起精神向機場的方向開去,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日子,終究還是要一天天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