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飛一聲斷喝後,聲音鼓舞迴盪,似乎整個甬道都回蕩著一個聲音,完顏烈,完顏烈……
油老鼠震的面容失色,顏飛花卻是隻是笑,她雖然身負重傷,卻好像比完好無缺的時候還要開心,她笑的是什麼,她既然知道大哥在此,為什麼要此刻才來?
林逸飛只是喝了一聲,就已住口,可是卻已經如同喝了千聲萬聲一樣,他當然明白,完顏烈若是在此,斷然沒有聽不到的道理!
「是誰?」林逸飛喝聲才發出不久,一個聲音略帶低沉磁性的聲音,已從石門裡傳了出來,隔著石門竟然還是讓人聽的清清楚楚,如在耳邊,那聲音轉瞬帶了一絲疑惑,或者驚喜,「蕭別離,是你?真的是你?」
林逸飛聽到那個聲音,握緊了拳頭,一向平靜的面容竟然也是改變了顏色!
完顏烈聽不出蕭別離的聲音,只是因為蕭別離已經不是八百年前蕭別離,林逸飛聽得出完顏烈的聲音,只是因為,那個聲音還是八百年前的完顏烈!
石室「咯吱吱」的開啟,如同鏽住一般,只不過霍然加速,轉瞬一陣光亮透了過來,林逸飛愣住,饒是他心志如鐵,卻也不能不震撼眼前的一切。
一個身材魁梧之人站就立在石門之處,雙眸如矩,只是望著林逸飛,眼中透出一絲疑惑,這人如果說八百年前的戰場上如同野人一般的打扮,那麼現在的這個人可是說的再文明不過。
他少了長辮,頭髮梳理的還算整齊,但是也是相對以前而言,只不過看起來臉是幾天不洗一次,好像全心的專注一件事情,只不過從前黝黑的頭髮已經變的半花半白,臉上的皺紋,雖然彰顯他的蒼老,卻比孔尚任看起來還要年輕一些。
臉上文人清冷的氣質更加的濃郁,雙目依舊是光芒閃現,只不過卻是少了一分寒意,多了一分睿智的光芒。
他八百年前,怎麼看怎麼都是一個縱橫疆場,威猛無儔的猛將,只不過八百年後如果路上偶遇,誰都會認為,他不過是個溫文儒雅的學究老人罷了。
可是讓林逸飛最驚詫的還不是這些,因為他一直假設著完顏烈的存在,眼前這人正是完顏烈,和他想象的並沒有什麼差距,他的年紀大了,面容老了,功夫更加精純了,但是精通內功之人,能夠保持鶴髮童顏,實在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可是他卻絕對沒有想到的是,完顏烈手中竟然拿著的不是魔炎刀,卻不過是塊晶片!
他的身後,並非帝王將相的府邸,金碧輝煌,鑲金嵌玉,一排排的再先進不過的機器有的靜靜的躺著,有的忙碌異常,十數個已經白髮的老人正在機器前全神貫注,顯然就是完顏烈劫持的科學家,他們雖然被劫持過來,卻是沒有什麼怨言,顯然是在進行著他們認為,十分偉大的工作,他們的身後,都有一臺恐怕就是美國國防部都沒有的計算機進行模擬,對面的牆上,竟然是用巨大的電子熒屏鋪成,裡面切割成十數個視窗,展現的有的是曲線,有的波形,甚至還有一個人體的結構,林逸飛目光一掃,發現一個人躺在平臺上,全身被個近乎透明的物體籠罩,不知道是水晶打造的,還是一種高科技的材料,不時的一陣陣七彩的霓光從上面閃過,那人還是,靜止不動。
林逸飛只是望著那些裝置,完顏烈卻是在望著林逸飛。
他的妹子就在林逸飛的身邊,他卻好像視而不見,石門一開,他就站在石門的後面,石門一開,他的目光就已經落在了林逸飛的身上。
蕭別離雖然改變了模樣,可是他的武功卻不會改變,一個高手,只是站在那裡,不要說舉手投足,就算是凝立不動,都是淵渟嶽峙,無懈可擊。
完顏烈眼中興奮之意隨著疑惑之意越來越濃,突然間一聲暴喝,一拳擊出,他這一拳也不算快捷,只不過拳到半途,這才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讓人忍不住感覺詭異非常。
林逸飛心中一凜,劃臂成弧,一掌擊出,陡然微微縮回,二人拳掌相交,驀然靜止不動,再過片刻,一陣悶鼓般的密響傳了出來,林逸飛臉色微變,竟然「騰騰騰」的退後數步,嘴角一絲苦笑。
完顏烈厲喝一聲,「你不是蕭別離,你是誰?!」
他身形陡然躍起,蒼鷹一般,單掌一劃,已經變成層層疊疊的壓下,林逸飛嘴角竟然還有一絲微笑,凝立不動,等到完顏烈來到身前,這才一掌擊出,卻是正中完顏烈的胸口。
顏飛花只是望著二人纏鬥,臉上淡淡的笑,並沒有任何焦急之色,反倒多少有了一絲喜意。
完顏烈被林逸飛一掌擊中,身形空中一凝,臉上反倒露出喜意,一個倒縱回到了原地,吐了一口氣,這才說道:「蕭別離,原來真的是你,這世上能舉重若輕破我這招峰雲疊嶂,絕無一人!只不過你到底怎麼回事?招式雖然有所長進,心法也是不錯,只不過內力卻是退步了太多,你就算和我妹子一樣,三年前來的,還算年輕,內力卻已經比當初差了很多。」說到這裡,他好像才看了完顏飛花一眼,卻是皺了下眉頭,「難倒你覺得自己以前不夠英俊,或者太過蒼老,這些時間無心學武,內功不進反退,跑到國外整容了不成?」
林逸飛卻是知道,完顏烈醉心科學,竟然對自己的一切茫然不知,反倒是完顏飛花,知道的更多一些,他在石門內聽到自己一掌拍出,內力雄厚,知道這世上已經是罕見,說是老朋友,這才想到自己,只不過一出來看到自己已經變了模樣,不過是個年輕人而已,並非當年分手的模樣,不由的猜忌,這才出掌試探,內功這點,絕對做不了虛假,他一掌就已經試出自己的心法雖然一模一樣,內力卻是與大大有不如,只不過後來看似暴怒,出手卻已經收了幾分內力,招式試探下,林逸飛卻是絲毫不差,反擊了他一掌,這招時機精準,招式渾圓,實在是修煉了一生一世一樣,完顏烈一眼看出招式不差,實在比當年的蕭別離還要勝過一籌,不由的疑惑。
完顏烈說到整容的時候,似乎覺得有趣,大笑了起來,笑了幾乎流出了眼淚,只不過再過了片刻,笑聲已如野狼嚎叫一般,漸為淒厲。
「大哥,你以為自己已是遭遇最不幸的人?」顏飛花終於嘆息一聲,「可是蕭大俠似乎比你,還有不如,他來到這裡,不過是個靈魂罷了。」
「靈魂?」完顏烈一怔,止住了笑容,神色有些詫異,盯著林逸飛一霎不霎,「你難倒就是傳說中的鬼上身?」
林逸飛點頭苦笑,「這個名稱雖然不雅,不過倒也更能讓人理解,那個,根據我的設想,如果一個意志堅強,或許腦電波就會非常強烈,如果他腦電波非常強烈的話,游離出體外,碰到意志薄弱的人,時機巧合,有可能引起記憶,不知道我這麼解釋,你明白沒有?」
「腦電波雖然稱作是電波,可是其中的複雜,人類目前遠遠無法理解,只能用這個名稱來形容,用的什麼示波儀器,不過是粗淺的分析,誰能從示波儀中分析一人想的是什麼,沒有吧?現代的所謂科學,其實也是滑稽可笑!」完顏烈大手一揮,「這有什麼難以理解的,只不過蕭別離,你的說法還有些錯誤,就算是單純的波,也有波峰波谷的區別,也就是常說的正負之分,你的腦電波就算再強,碰到了非常弱的腦電波,倒有可能能量抵消,不見得一定能夠引起疊加,遇到反方向強的,你可能記憶能量一絲不存,也就是民間常說的魂飛魄散,你這種情形雖然十分罕見,多半是你附身的人,本性懦弱,意志不堅,也可能是一無是處,但是這種現象也並非絕無僅有,古人鮑靚,葛洪什麼的,都留下過這種記載,只不過。」他說到這裡,也是嘆息一聲,「我只是恨你把我帶到這裡,但是從現在看來,你似乎比我更加的不幸,還有那個馬特利,說的和你差不多,只不過他是個騙子,狗屁的科學家,一點基礎知識都沒有。」
林逸飛本來以為自己的理論完顏烈無法接受,卻沒有想到他說出的一番言論,竟然比自己還要超前,而且波峰波谷什麼的,顯然已經有了深入的研究,不由有點目瞪口呆,竟然說不出話來。
「大哥。」顏飛花甜甜的叫了一聲,滿是笑容。
「你又來幹什麼?」完顏烈對這個妹子,反倒不如對林逸飛親近,「我警告你,你莫要再來破壞我的科學計劃,三年前,你已經讓我的研究功虧一簣,我看你是我的親妹子,既往不咎,若是今天在我大業將成的時候,你還過來搗亂,就算是親妹子,我也絕不手下留情!」
林逸飛本來以為完顏烈比誰都清醒,可是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什麼大業?你難倒還想著什麼王圖霸業?」
「蕭別離,沒有想到你內功沒有進步,嗯,這也不能怨你。」完顏烈放聲大笑,「不錯,腦電波雖然可以把人的記憶帶過來,卻不能把人的內功一塊帶過來,你完全重新來過,能有今天的成就,也算是個奇才。只不過你縱然是武學奇才,可是思維還是如此僵化,現在還有什麼王圖霸業,那不過是塵埃黃土罷了,再說,你就算有了王圖霸業又能如何。」他伸手一指周圍,笑聲漸淡,神色中有了一絲蒼然,「你可知道,這是誰的墓室?這就是當年赫赫有名的一個皇帝的墓室,可笑就算他有如此規模的墓室,有著無數的機關又如何,他躺著的,不過是個幾尺的方圓,我把他請了出去,隨便找個黃土埋了,他的墓室,讓我改成這個科學基地,你說是不是更有意義?」
「那你說的大業?」林逸飛沉聲問道。
「你這麼聰明,如何想象不到?」完顏烈笑了起來,「我這種規模,其實經營了十數年,既然我們可以來到八百年後,又如何不能去了八百年前。」
林逸飛變了變臉色,「去了八百年前又如何?」
完顏烈突然一愣,望了林逸飛半晌,「你何必多此一舉,你難倒不想回去?」
「他不想回去。」顏飛花淡淡道:「你既然都看穿了王圖霸業,盡歸塵土,他又怎麼不覺得,八百年的滄桑,不過是場鏡花水月?」
「你胡說什麼,快走快走。」完顏烈突然急躁起來,「莫要亂了我的科研思路,蕭別離,你若是留在這裡,我當然不會阻擋,可是你若想和我妹子一樣,過來搗亂,你可莫要怪我以武欺人,你現在絕對不是我的對手,我妹子。」他看了顏飛花一眼,突然有些詫異,「你中了毒,受了傷?天底下還有誰能把你打傷?難倒是蕭別離?」
他只是望了林逸飛一眼,搖頭道:「他當然有這個能力,可是他不會出手。」他本來醉心科研,突然見到妹子受傷,多少現出了一絲人情,目光一轉,突然喝了一聲,「孔尚任,出來!」
他這一聲呼喝,簡直可以說的驚天動地,石壁都是震的簌簌作響,林逸飛緩緩道:「孔尚任真是你的手下?」
遠方腳步聲傳來,孔尚任孤身一人,垂著手臂,「博士,你好。」
林逸飛有些訝然,有些好笑,不知道孔尚任如何這麼稱呼完顏烈。
「他不是誰是?」完顏烈目光一凝,叫出了孔尚任,卻不理睬,只是望著林逸飛,「你沒有和他交過手,你若是和他交過手,絕對沒有認不出他的道理,他可是說是我的弟子,蕭別離,你沒有收兩個徒弟消遣一下,他是你打傷的?」
完顏烈目光犀利,能夠一眼看出顏飛花中了毒,當然也能看出來,孔尚任已經受了傷。
「你不要什麼事情都要扣在我的頭上?」林逸飛有些苦笑,「我沒有和他交手過,不過我覺得,他好像並不是你唯一的弟子?」
「哦?這你也知道?」完顏烈目光一動,「你也見過君憶?」
「原來她真的是你的弟子。」林逸飛嘆息一聲,「只不過顏飛花,你到底搞的什麼名堂,你既然知道他們都是你大哥的弟子,你卻執意和他們為難?」
完顏烈目光閃動,突然又是喝了一聲,「君憶,你既然來了,為什麼不現身?躲躲藏藏的,不是你的性格。」
「她不能不躲藏。」顏飛花淡淡道:「她要殺我,顯然還在忌恨三年前,我把她驅逐出草原,大哥,你現在變了好多,只不過一個是你的情人,一個是你的妹妹,如果二人反目成仇的話,你會幫助哪個?」
「你胡說八道。」完顏烈冷冷笑道:「她不是我的什麼情人,她不過是我的徒弟,為我盡心做事而已,你的本事我還不清楚,只要你不惹別人,那人已經是燒高香的。」
「但是目前受傷的是我,而不是她。」顏飛花身形晃了一下,好像勉強站立的力氣都沒有,「我總不成,自己覺得太過愜意,把這一線穿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一線穿?」完顏烈又是皺了一下眉頭,「這倒有趣。」
油老鼠是這裡最不清楚的一人,聽到這句話,卻只覺得完顏烈是個瘋子,他妹妹中毒,他竟然說是有趣?
「一線穿本來就是伊賀流的不傳之密,不過那是八百年前的絕學,八百年後,伊賀流還會存在?伊賀流還有高手能讓你中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逸飛聽到這裡,有些駭然,「你莫非不知道你妹妹如今已是伊賀流的宗主?」
他本來以為很多都是完顏烈的暗中操縱,如今看來,他竟然一無所知,如果他連妹妹已經是伊賀流的宗主都不知道,那他這幾年難倒真的足不出戶,只是潛心研究?
「他當然不知道。」顏飛花笑了起來,「他現在眼中還有什麼伊賀流,還有什麼妹子,就算蕭別離來了,他也不過覺得多少有些觸動罷了,他現在一門心思的只是研究科研,我只以為我若是受傷,他還念記兄妹之情,能夠多少有些關心,如今看到,我就算死了,他最多也是長嘆一聲,繼續回去研究他的大業。」
「全是廢話。」完顏烈揮揮手,有些煩躁,「一線穿算個屁,給你一天的功夫,憑藉你的內力,運功逼出來,完全不是難事,你故意讓毒氣上升,做出一幅可憐的樣子,當我不知嗎?不但我知道,蕭別離顯然也知道,不然以他的妙手,給你醫治又有何難!」
林逸飛看到他竟然還是如此清醒的頭腦,不由有些佩服道:「完顏烈,看來一切都還逃不過你的眼底。」
「君憶,出來吧。」顏飛花突然說道,她聲音虛弱,卻是有著一種執著,「你算計了良久,和服部玉子合謀,不就是為了這一天?這麼精彩的戲份,缺了你,怎麼還會演成?」
她聲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靜,就算完顏烈都是忍不住望向甬道的盡頭,目光有些複雜。
「我大哥覺得對你不住,避而不見,現在你已經擊敗了我,破了當初的試驗,我又順了你的心意,讓他出來,你還是不見嗎?」顏飛花笑笑,「他已經說出來,你不是他的情人,不過是他的弟子,不知道你聽到這裡,有什麼想法?」
四處靜寂,良久才有腳步聲傳了過來,一個老婦,拄著柺杖慢慢的走了出來,滿頭白髮,顏容卻也不算蒼老,林逸飛看了,心中一震,竟然依稀從她臉上看出了百里冰的影子,服部玉子竟然也走了出來,不過離的遠遠的,好像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