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不清楚……」似乎總算輪到我開口了,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說實在的,她的話和她這會兒臉上的表情,讓我覺得有些無措了,這樣一種既不像悲哀,卻從骨子裡透出股死氣來的聲音和表情,而她卻又似乎對此渾然不覺。因為她深陷在眼眶裡的眸子看上去非常平靜。
「我想他應該是天使。」繼續道。而不知什麼時候阿丁又從牆壁裡鑽了出來,遠遠坐在了她身後的角落裡。
「我留著他的衣服,他的煙,他的所有東西……」手捂在冉冉冒著熱氣的杯子上,吸取著那上頭的暖意:「很多人都認為我悲傷過頭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在最初失去他的那段日子所帶給我的悲痛過後,我變得很平靜。沒有原因,我總覺得他會回來的,像以前任何一次出遠門一樣。」
「後來有一天,他真的回來了。」說到這裡,她停下來看了我一眼。
我被她這一眼看得莫名地有些不安。
「有時候在客廳,有時候在房間裡,」再次開口,眼神再次迷離起來,就像剛才回憶著他哥哥死去時那段一點一滴的內心:「我可以聽到他的聲音,有時候是腳步聲,有時候是呼吸的聲音……」
「後來我發覺我可以看到他,」
「他坐在沙發上的樣子,他低頭看雜誌的樣子,他看我做飯的樣子……」
「一開始很遠,後來,越來越近……」
「直到有一天,他開口跟我說話了,我開始感覺這不是我的幻覺。」
「他問我過得好不好,他說他想念我,他說我太寂寞了,他看著很心疼……」
「寶珠,他真的回來了,」目光突然再次轉向我,灼灼的,讓我微吃了一驚:「你說,我需要你送我的這種東西麼。」
「我……」猶豫了一下,正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的目光忽然從我臉上轉向我的身後。
「寶珠,」身後響起一道聲音:「過來幫我一下。」
我回過頭,狐狸站在廚房門口對我招了招手。隨即似乎剛剛發現魏青的存在,他眼睛一眯,笑得燦若桃花:「呀,有美女。」
「狐狸,這是我同學。」知道某人本性又開始發作,我朝他使了個眼色。
而狐狸視若無睹:「哦呀,寶珠的同學個個都是美女呢。」
「留意下你的口水。」狠狠朝他瞪了一眼,身邊的魏青站起身:「寶珠,我該走了。」
「美女不多坐會兒嗎?」才聽到人要走,刺溜一下,狐狸已經到人邊上了,嘬著兩顆大板牙,笑得讓我很希望從來沒認識過這個人。
魏青朝後退了一步,似乎被他這種過度的熱情給嚇著了,試圖對他反饋出一點笑容,可是那笑笑得實在讓人看著累:「不了,太晚了,我該回去了。」
「以後要多來呀。」
「……會的……再見寶珠。」
「我送你。」
「不用了。」一口拒絕了我的相送,轉身,她匆匆朝店外跑去,幾乎有點慌不擇路的樣子。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我回過頭看向狐狸。
他正若無其事地收著桌子上的杯子。角落裡的阿丁早已不見了,看來色鬼一向對女人的怒氣比較敏感,但不包括這隻狐狸。
「喂!」一把揪住他的衣服,我把他扯到我面前。
狐狸怔了怔:「幹嗎?」
「你剛才在幹什麼。」
「我?」撓撓頭,然後快樂地一笑:「和美女打招呼啊。」
「你能不能在我同學面前表現得稍微正常那麼一點點。」耐著性子,我朝那張燦爛的笑臉打了個手勢。
「什麼叫正常。」他眨眨眼。
「你這個笨蛋!」手一緊,我湊近了看著他的眼睛,而這隻狐狸的眼睛裡除了‘不知’和‘開心’外一無所有:「知不知道人家剛剛死了哥哥,你那種樣子實在是……實在是太噁心了!」
「哦,這樣啊,」挑挑眉,他拉開我的手,整整領子,轉過身繼續收拾桌子:「知道了。」
「哦?什麼叫哦?」
「那你要我說什麼呢寶珠。」
「你真是不可理喻!」
「那就不要理唄,」端著杯子從我邊上走過,回頭,衝我一咧嘴:「喂,寶珠,有那麼淑女的同學,你咋就沾染不到一點淑女的味道。」
「你!」一股熱流直衝上我的臉。
想抓把凳子朝他丟過去,最終只是在那把凳子上坐了下來。對狐狸,暴力是沒有用的,世界上沒有比這張狐狸皮更厚的東西:「算了,狐狸就是狐狸,把你當人看是我太小白。」
說完,以為他很快會像以前那樣歪理十八條地丟過來反駁,低頭等半天,倒也沒聽見一點動靜。片刻聽到一些走了調的歌,我抬起頭。
原來狐狸正收銀臺背後的水槽裡洗著杯子,一邊洗,一邊哼哼那些不知所云的歌,和平時一樣。
那麼剛才那些話,看樣子是一個字都沒讓他聽進去了。
嘆了口氣,我趴到桌子上,看著窗外。
「寶珠,」歌聲停,狐狸叫了我一聲。
我沒理他。
「那個女人,以後儘量少和她接觸。」
我抬起頭。
而狐狸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人已經消失在廚房門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