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半晌見他還站在那裡,我直起身對他笑了笑:「綠豆糕和豆漿?」
男孩目光閃了閃,點點頭。額頭上幾縷發順勢垂下,掃在他眼簾邊上,軟軟的,像蘇格蘭牧羊犬的毛。
為腦子裡突然產生的這想法偷笑,我轉身走向櫃檯,卻很快被他出聲叫住:「這個,送給你。」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把手裡那把粉藍色的花遞到我面前。
「真漂亮,」有點意外,遲疑了一下接過花,我聞了聞。很清澈的味道,像檀香:「早上看到你在搬家,以後一直住這裡了嗎?」
「對。」
「那以後就是鄰居了,我可以給你打折。」把花放在櫃檯上,我進櫃檯調豆漿,一邊不忘了習慣性地打上一句廣告:「最近有新品種的糕,要不要嚐嚐?」
他搖搖頭,在靠窗的一個位子上坐了下來。坐姿很端正,連手放在桌子上的姿勢也仔細得一絲不苟。很矜持的一個人,這麼年輕,但給人的感覺卻像個老派的紳士,倒是有趣。
琢磨著,我把東西端到他面前:「今天不打包?」
「今天想在外面散散心。」
「剛搬家,不找朋友來慶祝一下嗎。」隨口問了一句,他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讓我不自覺感到那句話似乎問得有點唐突。
片刻,他笑:「剛來這城市不久,我在這裡沒什麼朋友。」
「這樣啊,那今天這些我請了,算給你慶祝。」
「謝謝。」
客套話說完,一時倒也沒什麼可以談了,店裡重新變得安靜,就像剛才沒有一個客人時的那會兒。沒什麼事可做,我開始清理邊上那幾只剛洗乾淨的杯子,目光時不時朝他瞥上一兩眼,看他把管子□□豆漿杯,端起,卻並不喝,只是轉頭看著窗玻璃。
窗玻璃映著對面他家亮著橙黃色燈光的房子,還有我和櫃檯的影子。
「這裡很熱鬧。」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開口,目光還是對著窗玻璃。
「還好吧。」隨口應了一聲。窗外頭安靜得連野貓子□□都沒有,我不知道他所謂的熱鬧在哪裡。
「就算路上一個人都沒有,你都能感覺到那種熱鬧,而這在一些地方是永遠感覺不到的。知道麼,這城市繁華得讓人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而他笑了,低頭夾起一塊糕塞進嘴裡。
「沒有我媽做的甜。」嚼了幾下,他道。很認真的模樣,說著挑食小孩子說的話兒。
我愣了愣。
有意思,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狐狸的手藝表示不滿:「最近很多人都不愛吃太甜的,怕得糖尿病。」
「這樣啊……」若有所思,他放下手裡的筷子:「我老家做的點心都很甜,我的口味大概被養重了。」
「大概吧。」
牆上的鐘指到十點,男孩喝了今天來這裡的第一口豆漿。
喝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意識到我在望著他,他站起身:「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下次再來。」放下手裡擦了第二十遍的杯子,我走出櫃檯。
開門的時候,他回過頭:「對了,我叫劉逸,你呢。」
遲疑了一下,我道:「寶珠。」
「寶珠。」微微一笑:「真可愛的名字。」
男孩的笑容很美很紳士,我卻突然感覺到了很多年前被人追著叫飽豬時的那種窘迫,什麼道理,明明被狐狸怎麼叫都已經沒什麼特別感覺了……這就是人和狐狸的區別嗎……
琢磨著,劉逸的身影已經穿過馬路。我轉身進店,門剛關上,隨即一愣。
鋣不知什麼時候從裡屋走了出來,站在我身後,頭微微側著,似乎在望著我身後的玻璃門。
「鋣?」心臟猛跳了一下。試著叫了他一聲,他沒有反應,我抬頭再仔細看了看他的眼睛。眼睛那兩顆紫水晶球似的眼珠子上依舊霧濛濛的,吹口氣過去,動起來的是他臉側那些細細的髮絲,而他的眼睛,始終沒有因此而顫動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