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
燈光下他那雙眼睛安靜而美麗,一眨不眨回望著我,乾淨得不加掩飾。可三四十男人眼神里的不加掩飾是可以演繹的,雖然他其實不過十□□歲。
一頓吃得讓人越來越不自在的飯,我突然有種不想再繼續下去的念頭。
「你怎麼了。」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放下手裡的筷子,劉逸的目光游移在我的臉上:「菜很不對你胃口吧,我看你吃得很少。」
「沒有,味道很好。」
「第一次請別人吃飯,我實在沒什麼經驗。」
「已經很好了。」
「真的?」
「真的。」
廳裡再度恢復沉默。
低頭繼續吃菜。空氣裡只剩下呼吸和杯箸碰撞而出的聲響的時候,是沉悶得讓人情緒煩躁的,我感覺一股隱隱的煩躁。半晌忍不住又朝劉逸瞥了幾眼,忽然發現當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我這裡的時候,或許他自己並沒有感覺,他一雙眼睛裡閃爍著的東西是複雜的,複雜得我看不出來那些東西到底代表了些什麼。
「真淡。」嚥了口湯,他忽然自言自語了一句。
我低下頭:「劉逸,我……」
躊躇著想要提出告辭,因為一種隨著煩躁瘋長出來的不安。
剛開口,沒有任何預兆的,那道夜貓子叫似的聲音再次響起,在這片因為我倆的沉默而異樣寂靜的空間裡閃電似的劃拉開一道口子:
「咯……呵呵……」
我看到他的眉梢輕輕一跳。
「劉逸,你聽到的,是不是。」我問。
他不語。
目光轉向面前那些菜,輕輕蹙眉,答非所問:「為什麼那麼淡呢,寶珠,我已經放了那麼多料了,為什麼那麼淡。」
不再猶豫,我放下筷子站起身:「我該回家了。」
剛要轉身,一隻手被他輕輕拉住:「還有甜點呢,寶珠。」
我迅速瞥了他一眼。
端起酒杯,他側頭看著我,眼裡微笑依舊。
我用力把手從他指間抽回。
他眼中的笑容在他眼底微微一凝。
「咯咯……」
又一陣笑聲響起,空落落在耳邊一個迴旋。
「啪!」酒杯突然在他手裡綻放似的粉碎。
飛濺而出的液體在燈光下閃爍著血似的光,紅豔豔一片絢爛奪目。我腦子一個激靈。
他站了起來,手上溼漉漉的,爬滿了那些暗紅色液體,像血。他的胸膛急促起伏。
「劉逸……」試探著叫了他一聲,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看著桌子上那些菜,半晌,突然抓起一隻盤子砸到對面的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