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樣子有點茫然:「你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
我沒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望著他。
「你在那裡做什麼?」他又問。見我依舊不回答,片刻似乎明白了些什麼,目光裡閃過一絲陰鬱:「你看到了什麼是不是。」
我已經沒回答,也沒動。
他垂下頭:「對不起……其實我……」
話說到這裡,我突然一個寒戰。
劉逸身後好象出現了什麼東西。片刻近了,暗紅色一道影子,朝著他的方向一點一點移動過來,無聲無息。而他還站在那裡看著我,全然沒有意識到身後的動靜。
我死盯著他,試圖用自己的眼神去讓他會意,可他全然沒有任何意識。
忽然那身影又近了,鮮紅色一身的是老式的新娘的裝扮,在身後一片渾濁的黑暗裡,突兀得有點刺眼。上頭一張臉,蒼白,在那片豔紅裡顯出一層淡淡的灰,像沒有生命的陶片。
她看著劉逸的背影,半睜著的眼裡一雙眼珠子微微朝上吊著,似笑非笑。
然後朝他伸出一隻手,我看到她的嘴輕輕動了動。
「劉逸!」再沒有任何猶豫,我衝到他跟前朝他發出一聲驚叫。
劉逸抬起頭。
近距離,突然發覺他一雙眼睛依舊是半斂著的,嘴角勾起,他低頭看向我:「其實我……」
話音未落,他身後那道紅色的影子突然間消失,而同時他肩膀朝我這裡傾了過來,咧開嘴,朝著我咯咯一笑。
我呆住了。
傻站著看著他一手朝前慢慢伸出,再肩膀,再頭……不到片刻,半個身體已經越過門框。
門外閃電驚蟄般一道刺過,照得他那張臉一片青白,我一個激靈。回過神急急倒退幾步轉身想跑,冷不防一聲炸雷在頭頂裂開,震得我眼睛忍不住閉了一下。
再睜開,忍不住一聲尖叫。
劉逸他竟然就站在我面前了,頭微微朝前傾著,兩隻眼半開半合,對著我的方向。
近在咫尺的距離。
「寶珠……」他說,頭朝我貼了過來。
我一把推開他。
用力過大,身子連著倒退數步,突然間後背撞在什麼東西上,我一個激靈。剛想回頭,手臂上忽然冷冷地一冰。
一隻手從我背後伸出,撞在了我的手背上,隨之而來幾道髮絲從眼前一劃而過,銀白色的,在外頭路燈隱隱的照射下,泛著層冰冷的藍。
「鋣!」突然意識到這會兒我不是一個人,我一個轉身迅速退到鋣的身後,一邊暗地期望這隻麒麟會突然間醒了,就像那時候在餓鬼道里突然間出現的那種狀況。雖然狐狸說過,從封印裡完全恢復過來的麒麟比什麼都危險。
可失望的是,鋣的身子隨著我的動作動了動後,就那樣停下了,依舊像具最完美的模特,站在我的前面,一動不動。
劉逸在他面前看著我。
眼睛沒有半開半合,嘴角也不再帶著那種奇特的笑。只是一張臉依舊是青白色的,他的眼神紛亂複雜。
片刻目光慢慢轉到我身後,眼裡突然閃過一絲驚惶:「寶珠!」
我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循著他的視線看向身後。
然後看到一隻頭。
蒼白色的臉,貼了陶片似的,兩隻細細的眼睛半睜著,近在我的臉側看著我,櫻桃似紅豔的嘴一小點,微微揚起,似笑非笑。
「相公……我在這裡……」她說。
一身紅衣勝血,大團大團明黃色的繡花,在那樣紅的衣服上顯得格外的刺眼。
每朵花,是一個壽字。
「跟我走……」她又道。
我想尖叫,可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眼看著她慢慢靠近,咫尺間的距離,一絲泥土的酸腐味無可避免地衝進了我的鼻尖。
突然我面前那個身體微微一陣抖動。
猛回過神,觸電般彈起想逃,卻一頭撞在前面鋣的肩膀上,而他依舊一動不動,渾然沒有任何知覺。
腳突然間就軟了。
「劉逸!!!!」抓著鋣的肩膀,我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一聲尖叫:「快來幫我!!!!」
可他看著我,眼睛張得很大,一步步朝後倒退。
我發急了:「做點什麼!劉逸!你本來就是鬼!為什麼還要怕鬼!!」
話一齣口,他眼裡一片震驚。
「咔啷!」就在這時門鈴忽然一聲輕響。
店門隨之被推開,一陣風帶著股冰冷的溼氣迅速捲入,與此同時鋣靜立不動的身影一個迴轉,探手,手指根根沒入我邊上那新娘的咽喉。而就在這瞬間我的身子朝著門口直衝了過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給牽著,那極強一股氣流。一時間眼前什麼都看不清了,只聽見身後一陣淒厲的尖叫,伴著股極濃的酸腐味,片刻,消散得無影無蹤。
直到撞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我不停朝前衝著的身形才頓住,回過神幾片溼漉漉的東西從半空掉到了我的臉上,冰涼,帶著股淡淡檀香的味道。
我的腳一軟。
癱坐下去的時候一隻手抓住了我,抬頭朝上看了一眼,隨即望見離家一週的狐狸那張被雨水澆得透溼的臉。一手抓著我的肩,一手提著那把在門口躺了一整天的香水百合,他站在門口兩隻眼睛朝店裡上上下下一圈打量,半晌咂咂嘴:「哦呀,寶珠,你開紙紮店了?怎麼弄得到處都是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