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上的窗是被櫃子堵死的,眼看著這一切在我眼前一點一點發生,我無處遁形。
那時候我心都涼了,盼著身後的觀音相能顯出更大的奇蹟,可是菩薩最終沒有像裡那樣顯靈。我看到michael站在門外的身影,隨著門開啟的縫隙越來越大,他隱在黑暗裡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依舊是那麼溫和,那麼俊美,像個讓人忍不住就想去親近的白馬王子,可是王子用女巫的魔法開啟著我面前唯一一道求生之門,王子邊上蠕動著一團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那東西長著兩顆頭,兩顆頭上的眼睛都和王子一樣溫和而期盼地注視著我。
突然覺得其中一顆頭顱有點眼熟。
死盯著它呆看了好一陣子,我猛地脫口而出:「lisa!」
隨之留意到michael的臉色微微一變。嘴張了張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他邊上那顆頭顱陡然間爆發出一聲尖叫:「啊————!!!」
一大團乳白色的東西從它嘴裡猛地噴了出來,濺在門上,那些不停湧進來的霧氣似的東西一下子受了某種刺激般一個收縮。隨後以比剛才快上幾倍的速度朝我急速聚攏過來,而顯然門無法承受住它們那麼大的流量和衝擊,咔的一聲脆響,底下硬生生給豁開一條口子!
我驚叫著縮在桌子中間,抱著那尊觀音,像是抱著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那會兒,說實話我已經不報有任何奇蹟發生的幻想了。滿腦子都是那些霧氣似的東西,michael暗紅色的眼睛,丁小姐扭曲的身體,還有羅小敏木乃伊似的死相……
然後僵著身體看著那些東西源源不斷從顫抖著的大門下蜂湧而入,迅速匯聚到桌腳下。
再沿著桌腳一點點往上爬。
就在它們爬上桌角的瞬間我抬頭朝門外的michael看了一眼,他靜靜看著我,美得像朵盛開的薔薇。
如果我有力量的話,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把那張薔薇般美麗的臉撕碎,連同他帶給我的恐懼和絕望。
一些冰冷的東西碰到了我的腳,我不敢看,所以閉上了眼睛。
眼睛才閉上,冰冷的感覺卻又消失了,我聽到門喀喀一陣巨響,然後砰的一下撞擊。
「誰?!」門外michael的話音有點驚詫。我忍不住睜開眼,眼前本來半開著的門不知怎的又完全關上了,而那些原本已爬到我腳上的霧狀東西也退了回去,在門縫邊掙扎著,纏繞著,發出些極低卻又尖銳的聲音。
我對著這一切呆了半晌。
沒來得及因此而緩口氣,門突然間再次震動起來,拌著一些抓刨似的輕響,而那些霧氣又再度朝我的方向侵襲過來,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
眼看著又一點點接近桌腳了,不知怎的門上又一陣巨響,於是開了絲縫隙的門再次合上,而那些蔓延到桌子底下的霧氣再度縮回……
就這樣迴圈不斷,整整折騰了一個晚上。
天亮,門上的聲音突然消失了,還有那些在我腳邊盤桓不去的白色霧氣。我坐在桌子上沒敢下去。
感覺不出一點動靜,我不知道外頭到底怎樣了,而michael是不是還在門外。可是我不敢下去看。這一整個晚上把我折騰得夠受了,心臟始終處在一根繃得死緊的狀態,這會兒如果我大點膽子下去探探狀況,如果就在那瞬間突然再發生些什麼,我不知道自己的心臟是不是還能承受得住。
我不敢冒那個險。
直到太陽透過狹窄的天窗從外頭鑽進來,我聽到門外那條馬路上鑽土機突突突起勁地響了起來。以往這種讓我煩不勝煩的聲音,這會兒聽在我耳朵裡,竟然親切得讓我心臟發暖。
於是我跳下桌子走到門邊上,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抓住門把手,小心翼翼把門開啟。
門外什麼都沒有,除了滿地碎亂的木屑。
出了門才發現原本結實光滑的方門上不知被什麼東西刨得已經面目全非了。不知道是出於一種什麼目的,可能當時michael想開啟門但迫於門上不知名的壓力,所以最終他不得不用這樣最原始的方式,企圖把門破壞掉再進來。
可是他沒想到這門的材料會那麼結實,而且那麼厚。
其實仔細看,我還是被嚇出一身冷汗來的,因為門上的坑最薄的已經不到兩公分了,再遲一些,它就徹底地穿透了。
我無比的僥倖。、
下樓的時候兩條腿還打著飄,進了客廳被陽光一曬,整個人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我在沙發上呆坐了半天,那半天裡腦子裡是一片空白的,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有。
直到上班高峰門外汽車一長串排著隊,司機開始不耐煩地拿喇叭出氣的時候,那些此起彼伏的聲音才把我從長時間的神遊里拉了回來。回過神發覺肚子有點餓,於是一腳高一腳低虛浮地走進外面的店堂裡找吃的。
那時候,我家的小店和廚房是連在一起的,就隔著層三夾板。
找到塊赤豆糕塞進嘴裡胡亂嚼了幾口,還沒吞下,一眼瞥見店門外頭有團白乎乎的什麼東西堆在臺階上。
受了昨晚那些白色東西的影響,我的心當時猛地一緊。
猶豫了半天,外面那些走來走去的建築工人讓我壯了點膽,所以我慢慢走過去靠近視窗,側著身朝下看個究竟。
一看,心一鬆。
外面躺著只狗,很大一隻毛色雪白的狐狸狗,四平八叉著幾隻爪子仰天躺在我家店門前,眼睛緊閉著,像是昏過去了。
眼看著周圍人來人往沒一個人理會它,而那些施工時濺出來的碎石頭時不時砸在它的臉上,怪可憐的。遲疑了半晌,我開門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拖進店,然後迅速把門鎖上。
這隻狗顯然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抓在它身上的時候一抓一把骨頭,一路被我拖進來,它只是嘴裡象徵性地哼哼了幾聲,虛弱得連眼睛都沒睜一下。所以把它安置好後,我扶起它的腦袋,把吃剩下的那半塊糕塞到它嘴邊。
聞著味,它眼睛終於睜開了,聳了聳鼻子看都沒看我一眼一張嘴把那塊糕咬進嘴裡,迅速嚼了幾口,突然兩隻耳朵猛地一抖,抬頭直愣愣看向我:「我靠,這玩意兒也只能給人吃,大姐,你想殺了世紀末最後一隻會說話的狐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