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一星期前,我親眼見到她直挺挺靠在林默的副駕駛座上,沒有表情,沒有呼吸,像具沒有靈魂的塑膠模特。
「一杯牛奶,冰的,不放糖。」林默對我說,和往常一樣:「這是我太太,方潔。」然後他又道,將那柔軟的女人攬到我的面前。
把牛奶送到他們面前的時候我覺得我兩隻手在微微發抖。我想我是嚇壞了,儘管這女人的樣子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事實上她一直在對我微笑,那種很溫柔很寧靜的微笑,安靜得體,就像林默一直以來給我的那種感覺。
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那天早上我清清楚楚看見了她的屍體,還有林默那種發急瘋似的樣子,一轉眼她竟然又活生生坐在了我的眼前,我可以感覺得到她的呼吸,還有她皮膚傳過來的溫度,在她牽著我的手看著我手腕上那根鎖麒麟的時候。可是我又的確給不出自己一個確鑿的證據去證明,那天早上我在林默車裡看到的,真的是他太太的屍體。
那不過是個安靜得有點僵硬地坐在裡面的女人,不是麼。人往往很容易對自己一瞬而過看到的東西產生諸多奇特的想象,就像我剛才之於狐狸。
「你太太身體完全好了?」把牛奶遞給林默的時候,我隨口問了一句。因為不想讓店裡因為我的不安而產生的沉默繼續下去。
林默點了點頭:「是的,好了。」然後把那杯牛奶放到他太太的面前:「完全好了。」
「恭喜你們啊。」
「謝謝。」
店裡再次安靜下來,我不知道該再聊些什麼,林默看著他太太,他太太看著我手上的鏈子,似乎對它頗感興趣。直到牛奶被推到她面前,她才轉開了她的視線:「你有一根很漂亮的手鍊。」她對我道,聲音細細柔柔的,我不由自主朝她笑了笑。
但依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種氣氛讓我覺得尷尬,我希望這會兒能再進來那麼一兩個客人,一個也好,可惜天不如我願。
「本店新出的血糯米糕,嚐嚐。」直到狐狸的手越過我的肩膀遞來一小碟點心,這讓周圍的空氣緩了緩。我的神經因此也活絡了一下。是的,有狐狸在,我需要擔心什麼?沒有什麼東西能比得上一隻狐狸敏銳的鼻子。只要他嗅出空氣裡可疑的味道他一定會一把將我拉開的,就像以往一樣。而他現在不過是給他們送來一碟賣剩下的點心。
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對自己說。
可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是從女人開始喝牛奶的時候感覺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