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還好吧。」感覺到我的不對勁,從後視鏡裡看看我,林絹問。
我答不上話。只覺得一開口胃裡就排山倒海似的,傍晚喝的那兩碗粥沒地方去,憋著勁就想往我喉嚨外頭竄。所以只能搖搖頭。
「你臉色很難看啊。」說著話,一輛車從邊上擦過,猛超到了前面,林絹卒不及防晃了下方向盤。
我支著胳膊肘坐起來:「你就別管我難不難看了,多看著點路啊大姐。」
「沒事,現在車少。」
「有事就來不及了。」
「別用你那雙豪豬眼瞪著我,烏漆麻黑怪嚇人的好不好。」
提到眼睛我的胃又一陣痙攣,忍不住彎下腰縮起身體,而林絹顯然被我這樣子給嚇了一跳,頭一轉看向我:「喂!怎麼啦??」
「我……」正想提醒她看著點前面,前面一團強烈的白光猛地閃過,刺得我手忍不住朝眼前一遮。就那麼剎那間的工夫,一陣尖嘯伴著道尖銳的喇叭聲轟鳴著從邊上疾弛而過,車聲隆隆,像貼著耳朵剛開過一列火車。
好險,真的好險。
那麼大輛翻斗車,都沒見是什麼時候迎面開過來的,要不是林絹反應快猛把著方向盤從邊上擦過,我們這輛小小的polo車差一點點就成了那隻龐然大物底下一灘扁屍了。
「靠……這麼晚居然還有這種車?!」直到那輛車一卷風似的在公路盡頭消失成一個小黑點,回過神,林絹停下車朝那方向恨恨看了一眼。
眼神是心有餘悸的,及至感覺到了什麼慢慢轉向我,臉色從剛才的蒼白一下變成暴紅:「你!!寶珠!!!你!!!!!」
我吐了。
就在剛才車身猛一轉的當口我的頭一下子撞在了車背上,這一下撞得我再也憋不住了,嘴只是那麼一張,胃裡憋了幾個小時那團厚厚的東西幾乎是同時迫不及待從我喉嚨裡直倒了出來。
一片綠綠黃黃,一片酸氣沖天……
我在這一堆酸氣沖天的東西當中充滿歉意地對著她看,用我那雙被嘔吐折磨得淚眼婆娑的眼睛。
在離家還有半條街的地方,林絹放我下車然後離開了。
其實這是我自己要求的。
雖然腿很軟人很虛,但我實在是沒辦法繼續憋在車廂那股風都吹不散的味道里頭了。離開時留意了下林絹的臉色,雖然照顧到我的情緒她掩飾過了,但表情依舊很難看,有種欲哭無淚的可憐。天知道她有多寶貝這輛車,從買回來那天「寶貝」這詞就不專屬於她家那個小情人了,情人是寶貝親親,車是親親寶貝。
而我把她的親親寶貝弄成了一隻臭鼬……
看著她一臉鬱悶地開著車悶聲離開,我拖著自己的包朝家的方向走去。一腳高一腳低,不過心情總算是安穩了點,胃裡也不覺得有剛才那麼難受了,可能是吹多了涼風的關係。
抬頭看看家裡那棟樓,隱在周圍那些層層建築間,黑洞洞的,沒有一點光。想起一直都沒有聯絡到狐狸,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家,也不知道他和那隻麒麟……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不敢多想,因為想著頭就開始暈了起來,我只能加快了步子朝家門口方向趕。
到家門口,不知道為啥先在視窗這兒朝裡頭張望了幾眼,做賊似的。
還是什麼都看不出來。裡面太黑,只能看到店裡面桌子椅子都擺得很整齊,我覺得自己心定了定。伸手去包裡摸鑰匙,沒摸著。把包拿下來放在地上兜底翻了一遍,還是沒找著。難不成是忘帶出門了?琢磨著,我朝門上拍了拍。
連拍三下,裡面沒有反應。我加重了力道又拍了幾下。
還是沒反應。
怎麼回事,真的沒人在?
想著我繞過店門口走到客廳的窗戶邊,對著裡面看了看。裡面很黑,但路燈能照的範圍還是看得比較清楚的,裡面很整潔,狐狸專用的那隻杯子在茶几上擱著,邊上攤著幾份報紙,同往常一樣,和我離開時沒有多大區別。
於是我貼著窗用力拍了兩下:「狐狸……狐狸!」
「汪!汪汪!!」叫了兩聲沒有聽見狐狸的回答,隔壁家的狗倒被我吵醒了,大著嗓門衝著天亂叫了幾嗓子,被它主人從視窗一聲呵斥,蔫了回去。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空蕩蕩的安靜,只有我一人的腳步和衣服悉悉瑣瑣的聲音在夜風裡輕響著,特別的孤單。
難道家裡真的沒人……
突然發覺自己還真的不是一般的黴,從跟林絹去吃喜酒後到現在。
轉身對著那條空無一物的馬路。鑰匙忘帶,家裡狐狸又不在,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早知道應該聽林絹的,跟她回去睡一晚就好了,因為明天她要帶我去醫院看我的臉。而這會兒……看樣子只有幹守在風裡等計程車了。
真衰……
不過幸好,狐狸不在,那傢伙看上去也不在。他不在就好,不然,我真要認為我是撞到衰神當道了。
邊琢磨著,邊抱著包看著馬路,期盼著計程車快快出現好載我趕去林絹家過夜。
就那麼幹坐在臺階不知過了多久,身子一搖一晃開始感到發軟,遠遠一輛計程車朝這方向駛了過來。
一下子跳了起來。
抓著包正準備奔向馬路,還沒邁步,頭頂冷不丁飄來一道話音,在我耳邊輕輕迴轉:「回來了?」
我一喜。
聽上去像是狐狸。抬頭循著聲音望了過去,正想開口回應,及至看清楚二樓那道坐在窗臺上的身影,我頭皮猛激靈一下,然後一陣冷冷地麻。
窗臺上坐著的那個人,穿著狐狸的襯衣,穿著狐狸的牛仔褲,連身高身形都幾乎和狐狸一模一樣,卻並不是狐狸。
斜倚著窗臺一雙長腿在窗下輕輕晃悠著,他看著我,手指拈著臉側一縷銀白色的發。在我望向他的同時眼裡暗紫色的光一閃而過,縱身從窗臺跳下,輕輕落到我的面前。
然後側身,微頜首,像個優雅的紳士般:「可找到駕馭麒麟的方式了麼,我的神主大人。」
只是——看上去像個紳士般的優雅——而已。
我聽見自己心裡一聲尖叫: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