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豆瓣醬有嗎......"真傷腦筋著,忽然櫃檯外一陳說話聲飄了過來,來的有點突兀,雖然說話聲小小的,還是把我給嚇了一跳.
抬頭去尋聲音的主人,可是櫃檯外空落落的,除了馬燈晃在街上的光,什麼都有沒有.
"姐姐,我在這裡"小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離我近了些,只是近得叫我有點忐忑,我左右掃了兩眼,把目光投向櫃檯.卻沒見著說話的人,只見著一隻全身棕毛的倉鼠站在櫃檯的算盤上,見我望向它,它一下立了起來,掂著兩隻腳,吸著鼻子,用它鼓豆一樣的眼睛同我一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姐姐......"然後小心翼翼動了下兩顆大門牙,它對我道.
我朝後一趔趄.
例子被我晃的吱嘎一聲尖叫,驚得那老鼠一縱身跳到了筆筒邊上,半響怯生生探出半個頭,啞著聲再道"豆瓣醬有嗎....."
"甜的辣的"
聽我這麼問,老鼠憂鬱了下,然後從筆筒後鑽了出來,撓了撓耳朵,"豆瓣醬還有辣的嗎,是不是新出來的......:
我一呆
這老鼠到是問住我了,甜的辣的只不過是我乍見一隻老鼠來買醬吃驚脫口而出的話,我哪知道這醬到底新的老的有些什麼口味.....
只是瞄一眼邊上的藍面本,它厚厚的頁數和密密麻麻的分帳又實在讓我頭皮發麻.果然一小時百元的活不是那麼容易乾的,確實怎麼看那黃老闆也不像個錢多的花不完的冤大頭......琢磨著去看看後面那些格子櫃裡有沒有它要的醬,門外一陣笑,一道人影從外頭走了進來."元查兄一到夜裡眼睛就糊塗了,這麼陌生張面孔放在面前,還姐姐姐姐的問人家要醬,看把人家給急的,小妹,看看你身後第三排第八格是不是有個紫紅色的罈子.
一路說一路到了我的面前.那個穿得像朵花似得男人腰一擰,半個身體靠在了櫃檯邊.
我只掃了他一眼,然後就感覺眼睛有點發眩.
頭一次見到一個男人打扮的那麼花哨,簡直可以用色彩繽紛來形容,挑金的頭髮上包著七彩斑斕的棉布頭巾,襯衫是大紅色的,
下面裹著條半長不短的尼泊爾碎花裙,裙子裡還穿著條牛仔褲,褲子是粉紫色的,我第一次見到牛仔褲有這麼豔麗的顏色。
就連眼睛居然也是帶色的,一邊眼睛棕,一邊眼睛綠,波斯貓似的,只是長在人臉上,就有點詭異的了。
興許我的眼神直接了點,這男人摸了下臉朝我嫣然一笑:「怎麼了小妹,看上我耳環了麼。
這才留意到他耳朵上還戴著不少閃閃發亮的東西,左邊一排耳釘,右邊一排耳環:「看上哪隻,你要我送你呀。」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沒理他,轉身按著他剛才說的找到了第三排櫃子的第八格,那個小小的格間裡還真的有一隻小小的紫紅色罈子。我轉了下瓶身,看到標籤上寫著上喜豆瓣醬五個字。想來這就是那隻老鼠要的醬了。取下來放到桌子上,那老鼠鼻子一吸立刻就跳過來了,一邊甩著手裡的鈔票:「一瓶都給我吧。」
我正要遞給它,冷不防頭頂上一陣風吹過,隨即那罈子被按住了,被一隻白得透青的手:
「不看下價錢麼小妹。」
我循著聲音抬頭朝上看,隨即又低下了頭,心臟一陣急跳,臉上還得顯得若無其事。因為我頭頂上除了條手臂,什麼都沒有。
靠。刑官就己經長得夠節省的了,現在這個又是什麼?!
「青行君今天來得早啊。」耳邊聽見那花裡胡哨的男人開始同這手攀談起來,我低頭迅速翻開那本藍面抄。按著編號找到第233頁,一看裡頭那價錢,我吃了一驚。
原來這醬不是按瓶來賣的,而是按勺來賣的。一勺五百元,這小小的老鼠,看著畏畏縮縮,竟然欺我生想用一勺的價錢買走一整壇。好傢伙,要不是那隻手仗義一下,回頭我打的工都不夠還這一罈醬的。
想到這登時就火了,把罈子朝原處一塞,我把那隻老鼠朝邊上撣了撣:「不好意思,賣完了。」
「姐姐你騙我。」老鼠小小聲地抗議。
鼻子是尖的,良心是壞的。騙你又怎的?「不賣了。」我乾脆道。
「不賣?」老鼠抬起頭眨巴著那雙豆子眼看著我,小心翼翼地重複。
「是的不賣。」
「真的不賣?」它再重複。
我點了下頭,卻瞥見那花裡胡哨的男人在邊上衝我迅速擺了下手。
正打算無視他這個動作,眼見櫃檯上這隻小小的老鼠一陣抖,這同時邊上的馬燈突然間倏的下滅了,整個店迅速淹沒在一團安靜的漆黑裡。
「咦?!」我忍不住驚叫了一聲,沒等過去看那燈到底出了什麼事,猛然間一股帶著陣土腥味的冷風朝我腦門心方向直衝而起,硬生生衝得我朝後一仰。
差點撞到身後的櫃子上,與此同時,一大團冰冷的霧在瞬間瀰漫到我眼前:「開店不賣貨?!你開店不賣貨?!」
霧裡有聲音對著我尖叫,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只感到它濃重得壓得讓我幾乎快要透不過氣來了,而隔著它,我完全看不見那個花裡胡哨的男人,還有那隻青白色的手。
「你開店不賣貨?!」然後那東西只朝著我眼睛的方向過來了,我想退,可後面哪裡有路。眼睜睜看著它朝我眼睛直撲了過來,隱約兩點赤紅的光在那團霧裡閃動,情急之下我伸手朝它們抓了過去。
試圖阻止它進一步的靠近,開始一抓一個空。
那方向是冰冷的,冰冷而空洞。
只,被我抓過的地方煙似的散了開來,並且後退,彷彿被風吹到了似的。於是我趕緊再揮手,那團霧竟不到片刻消失得乾乾淨淨。迅速顯出櫃檯以及櫃檯後那個花裡胡哨的男人,他看著我的眼神有點奇怪,不對,應該說,看著我手的眼神有點奇怪。
我把手往身後背了背,因為我知道他在看什麼。他在看我的鎖麒麟,這樣的眼神,我想他一定識得它的價值。
桌上的老鼠也在看著我的手,肚子一鼓一鼓的,兩眼跟著那鼓動閃著赤紅色的光。片刻轉身刺溜跳下了桌子,幾個縱身在外頭的黑夜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輕輕鬆了口氣。轉頭看向那個花裡胡哨的男人,卻發現不知什麼時侯,他己經不見了,包括懸在房樑上那隻手。只一股妖燒的香水味還在店裡搖盪著,濃得花散不開。
「噔……噔……噔……」門外響起陣輕輕的腳步聲,一路過來,那盞本滅了的馬燈倏然又亮了,從最初的暈黃,到漸漸的明亮,一道細細的身影被拉長了劃過門前。
「今天……赦姐姐不在麼……」然後我聽見門外有個聲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