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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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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羅永剛打來的,他告訴我,劉嘉嘉的死並不是單純的猝死。

在經過更深入的解剖後他們發現,她的死和她最近吃的東西有關。很顯然她吃到了一種含有大量致命化學成分的東西,那東西就是她冰箱裡並著的人體器官的一部分。這些器官分別來自本市三家醫院,都屬於剛去世不久的病人,其中就包括了中那種化學品致死的那個人,他的肝臟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在劉嘉嘉廚房的鍋裡,已經所剩無幾。

說這些話時聽得出他有稍稍的遺憾,因為不光他,連我都在聽到那些器官是屬於人的時候,忍不住聯想到了最近那幾個被剖腹至死的案子。本來以為當中是有聯絡的,現在這些聯絡都斷了,兇案依舊是無頭懸案,同劉嘉嘉的那個案子一點無關。

他還告訴我,劉嘉嘉的哥哥的下落他們已經打聽到了。說到這裡他話音頓了頓,似乎在猶豫些什麼,片刻還是清了清嗓子,對我說:據那男孩最後打工的那家單位講,早在兩年前,那孩子就因為出車禍而去世了,當時打電話給他家裡人聯絡,但家裡始終沒人接電話,所以葬禮是由單位給辦的。甚至到現在,他的骨灰都還沒被人領走。

兩年前?那兩年前把劉嘉嘉從醫院裡領回家,然後繼續年年打工賺錢養她的那個人,是誰。。。。。。我問羅永剛。

他沒有回答,電話裡只能聽見他有些沉悶的呼吸聲。

而我似乎覺得我已經知道了原因。

這麼說,劉嘉嘉的哥哥在這兩年裡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治療著他的妹妹麼。。。。。。用人的內臟去治療血癌,不知道這方法是誰教給他的,但顯然並不成功。他妹妹並沒因此恢復健康,甚至因為他的關係,到現在還。。。。。。

當然,這一點羅永剛永遠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他很糾結,並且可能一直就那麼糾結下去。所以在掛電話前他有些失落,也有些意味深長地對我說了段話:寶珠,你確定你已經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訴我了麼?關於那個女孩子的。有個事我說直點你可不要見怪,不知道為什麼,我發覺凡是有你牽涉進來的案子似乎都有點邪乎,好比野薔薇埋屍案,好比你店裡出的那檔子事。

而對此,我只能對他道:羅警官,看你說什麼呢。。。。。。這件案子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的,我不想再去你們局喝茶了。。。。。。

狐狸說過,撒謊的最高境界,就是你自己都不覺得你自己在撒謊。

掛掉電話後發覺外頭雨還在持續下著。

路上人不多,店裡的人更少。三兩幾個人在低聲談論著最近的兇殺案,似乎現在是個人都關心這系列案子,到哪兒哪兒在談論。他們說這和英國的「惡魔傑克」有些類似,但作案手法沒有「惡魔傑克」那麼殘忍。這真不知道叫人怎麼說才好了,殺人還分殘忍和不殘忍的麼,這對死者來說何其殘忍。而歸根到底,之所以他們覺得沒有「惡魔傑克」殘忍,只是因為關於這些案子的報道都已經被處理過了,包括我親眼目睹的那個被剖開肚子還能在地上爬的女人,最後無論是上鏡頭還是見報,都只提供了死者的臉部,而關於她的死狀,也只是輕描淡寫兩個字--裸死。

兇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我想起最近兩次的夢。兩次我都夢見了同樣死法的女人,一次後來成真了,一次沒有。但無論哪次我都沒有看見兇手的樣子,所以後來我想想狐狸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也許我真的只是因為受那天的印象太深了,所以才會做到這樣的夢吧,無論如何,雖然我能見到一些正常人所見不到的東西,但未卜先知,那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窗外又陰了下來,之前天比較亮的。我聽見隱隱有雷聲在頭頂滾動。

走到店門口打算把地上的積水清一清的時候,我發現門外的地上又是一地蝴蝶屍體,一片片枯葉子似的,被來往的人踩得亂七八糟。

真見鬼了,今年是蝴蝶繁殖旺季麼?天天一堆蝴蝶跑這裡湊熱鬧。但。。。。。。別人家家門口為什麼就沒有呢?我特意朝周圍看了一圈,真的沒有,家家門口都是乾乾淨淨的,除了我的店。

有點納悶,我拿起掃帚在那些屍體上用力掃了起來。被雨水淋過的蝴蝶很難清理,它們就像被粘在路面上的油漆,一不小心連同佻的掃帚也五彩斑孳孳不斕了起來,很長一段時間裡你不得不在這些又厚又粘的漿液裡疲於應付。

「很久沒見這陣勢了。」忽然聽見有人在我身後輕輕說了一句。

抬頭看到鋣在門口斜著身靠著,紮起頭髮的臉看起來有些陌生,便充分體現總經也是清清爽爽的好看。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發覺蹲在他肩膀上那隻肥胖的虎皮貓在眯著眼朝我笑。

「什麼陣勢?」我問。

鋣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地上的屍體,似乎在想著什麼。

我沒再理他,繼續低頭做我的清潔工作,一邊想著也許哪天我應該對那隻白吃白喝的肥貓增加點房租。

而這時鋣卻蹲了下來,從地上抓起一把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的蝶翼,在手裡捻了捻:「我記得有一年,也是這樣的天,我們在秣陵西城碰見過一回。」說著抬起頭,他看著:「你記得麼?」

我愣了下,沒吭聲。

事實上我知道他也並不期望我說話。和往常一樣,他只是問而憶,並不需要我回答。

但是我很想聽他繼續這麼說下去。

鋣很少同人說話,他總是安靜得像到空氣。而他每次說的那些為數不多的話,又總都讓人覺得很費解,因為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甚至無法判斷他晃是在對你說話。有時候,我覺得他在同我說話的時,其實那是在對另一個人講。那個他所期望的人,那個被他叫做神主大人的人。而事實上我一直都沒有讓他知道過,每每在這種時候,我都有些同情他。

是的,同情。

他總在回憶,那種眼神,那種說話的方式,甚至包括他生氣時的樣子。

可是他都不知道,那時候的他看起來很可憐。

說不出的可憐。

「那天它們來了很多,超出我們的預計,」一陣沉默後他開始說了起來,出乎我意料,這次他似乎真的是在對我說,因為他說話時那雙眼睛一直在看著我:「在和那些黃泉公子打交道的時候我就告誡過你,可是你並在乎。」

黃泉公子?

又一次聽到這個名詞,是被鋣這樣的一個人說出來的。那意味著什麼。。。。。。

我沒問出口。

「。。。。。。最終它們來了,我想那應該是你在冥那裡又惹了什麼麻煩,你知道你總那樣,對天是那樣,對冥也是那樣。可冥和天不同,他是。。。。。。」說到這裡話音一頓,他站了起來。

「他是什麼?」這次我沒有忍住。

鋣的嘴唇抿了抿。

眼裡閃過一絲不快,我想那種神情應該是叫做不快。他轉身朝店裡走了進去,我甚至來不及搞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他看起來生氣了,是不是這樣?

我沒法知道,我身邊只有把掃把和一地稀爛的蝴蝶屍體。

於是低頭繼續同這些屍體奮戰,天越來越黑了,頭頂烏雲壓了厚厚一層,連風都帶著股濃重的水腥味,我必須得在那波大雨傾盆下來之前把店門口處理乾淨。

而就是在這個時候,一股不同於那些風的味道忽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因為那味道很特別,也很刺鼻。

好像錫箔燒焦似的味道。。。。。。伴著這味道我聽見身後有低低的抽泣聲,聲音很壓抑,強忍著不敢釋放出來的感覺。

於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我看見身後的馬路中間站著個人。很年輕的一個男人,兩隻手插在褲兜裡低頭站著,肩膀因為抽泣而微微抖動。

真是個怪人。。。。。。我心裡嘀咕了一句,低頭繼續掃地,而不過半秒的功夫,我突然渾身一個激靈,丟下掃帚就直往店裡衝。

卻發現店門關著,並且推也推不開。

怎麼回事??我用力在門上拍了一下,門裡那幾個三三兩兩聊著天的人卻並沒有因此朝我這裡看上一眼,似乎根本就沒有聽見我拍門的聲音,雖然我拍得手都疼了。

「開門!開開門!」我大叫,因為感覺身後那東西已經離我很近了。空氣裡那股錫箔燒焦的味道也越來越重,我又看到了那些蝴蝶,黃燦燦的,在風裡拍打著翅膀無聲無息的飛到我身邊,圍繞著我忽上忽下,艱難卻又執著地停留著。

「狐狸!!狐狸!!」我扒著門,可門裡看不到狐狸的身影。

那東西離我更近了,他不停抽泣著,聲音聽起來就好像是個哮喘病人。

「走開!」再次用力拍了下門玻璃,我透過玻璃上的倒影,對著那已經離我不到兩步遠的東西道。

他看起來真像個人,甚至有人的影子,如果不是因為那影子蝙蝠般朝我逼近的樣子,我幾乎就被他騙過了,這個黃泉公子!他的影子和艾桐男朋友的影子該死的一模一樣!

「走開!」我再叫。

他停下了,包括那道影子。

只是依舊在抽泣,壓抑得讓人感覺窒息的抽泣。

「我不想的。。。。。。」然後我聽見那東西道。聲音很嘶啞,好像喉嚨裡被鑽了個洞,於是氣與不氣不再連線得到一起的感覺:「我真的不想的。。。。。。我只是想讓她好好活著。。。。。。我真的不想的。。。。。。」

他在說什麼?

脆弱的聲音讓我稍微放鬆了一點神經,我在玻璃的反光裡看著他。

「我真的不想的。。。。。。」他繼續嘶嘶地說著,低著頭,肩膀不停的抽動:「他們說那樣可以讓她活。。。。。。我真的不想的。。。。。。我真的。。。。。。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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