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眨吧了幾下眼,試圖透過那些黑暗辨別出些什麼東西來,可是總也不成功,真是黑得徹底,一點光亮都不給。
我只能在原地蹲著不動,因為無法猜測周圍的狀況。不知道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是不是還在我身後站著,她到底是誰,我來到這裡是因為她麼,她讓我看到這些東西到底是為了什麼……不知道,可是我心裡很難受,頭也昏得難受,難受得像找個地方嘔吐。
「這個給你,放進窯裡燒一天一夜,表面出釉光就可取出。」直到突然一句話在周圍一片死寂裡響了出來,我眼前突然顯出了一絲光亮。
即使是血羅剎,入了佛門便以慈悲為懷,素和大人說這樣的話不怕……」
「寶珠!」
「剎說惑得了大人他便放我離開。」
「說了這話,你還能再惑得住人麼。」
「我本就不是為惑大人而來。」
「那你來做什麼。」
「我?呵呵……我來邀大人一同離開這裡。」
突然間我腳下猛地抖了地起來,地震似的。
一個沒站穩我噗的倒在地上,頭正撞著前面那堵牆,撞得我兩眼發黑。鼻子裡那股清香卻因此越發濃烈了起來,濃得幾乎讓我透不過氣。然後聽見一陣腳步聲從我身後傳了過來,一步接著一步,擂鼓似的,震得我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萬年佛音止,魔弦擾清性,蓮蕊惹浮塵,大悲度劫咒。’
不知誰的聲音隨著那腳步聲遠遠從頭頂蕩了下來,一字一句砸進我耳膜,清冽而漠然:
‘梵天珠,大天尊者素和甄,爾等犯下不赦天罪,’
‘本因斬去慧根入六道輪迴化解孽緣,然我佛慈悲,普度眾生,現化分梵天珠清蓮靈根,收大天不滅金身,從此去往凡間修脫這無妄魔障,有朝能否重登極樂,皆看你們的造化罷。’
不知道是這話音,還是我頭腦裡被撞出來的嗡嗡聲,我身體突然間變得很沉。眼前依舊是漆黑一團,從撞到牆開始到頭頂那道清冷的話音消失,世界似乎一下被抽去了所有的光亮。周圍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就像我剛到這詭異地方時那樣,我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像是從一道縫隙裡勉強投射進來的,這光總算讓我得以分辨出周圍的狀況——
這是個又矮又窄的場所,差不多頭一抬就能碰到頂了,四下裡很亂,看不清楚都堆著些什麼,只充斥著一股煤炭的味道,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刺鼻的氣味。
「那,我要交換給你的是什麼。」這時候又一道聲音從外頭傳了進來,不同於剛才,帶著些猶豫。卻很耳熟,因為就在不久之前剛聽到過,這是素和的聲音。
意識到這點我趕緊朝那道縫隙爬了過去。
剛把眼睛貼到縫隙口,突兀撞上一雙眼睛。
碧綠色琉璃似的一雙眼睛,微微笑開,兩眼便彎成了雙月芽兒,勾得人不由自主想跟著一起笑,哪怕他是在對你冷嘲熱諷。
是狐狸……
他似乎沒看到我,或者說,那道小小的縫根本讓人無法意識到裡頭窺望的目光。他只低頭看著邊上背對著我的那個人。身上一席白衣,裝扮得像是電視裡的古人,他對那人俯下身,用那種每次對我使壞心眼時都會綻放開來的笑臉衝著他道:
「她的命。」
順著狐狸的目光,我看到離他倆不遠的地方躺著個女人,頭朝下,一動不動。
男人的身子因此震了震,片刻將臉慢慢轉向那個女人,那瞬間我認出了他的樣子。是素和。
他滿臉的汗和炭灰,看上去有點憔悴,目光有些茫然,在他推了推那女人,那女人卻依舊紋絲不動的時候:「呵……你開什麼玩笑,寶珠,」他輕聲道,最後那兩字讓我一呆。
以為他發現到我的存在了,很快又發覺,這名字其實是叫著地上躺著的那個女人:「寶珠?寶珠?」他又叫。女人依舊不動。
我的心因此驚跳了一下。
這女人長得和我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