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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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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伊平已經不緊不慢走到了狐狸的身邊,蹲下身手在狐狸的毛上一圈拂過,他原本被我砸扭了的頭一抬間喀的聲回到原位,依然有點歪斜,不過他似乎沒有任何知覺,只是兩眼一轉朝我看了看,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最後一個……」

說著話搖搖晃晃從地上站來起來,但顯然脖子的歪斜嚴重影響到了他的平衡性,剛直起身手裡的刀子鐺的聲就落到了地上,於是趁著他視線剛一從我臉上移開,我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量從那團凝膠似的霧氣裡鑽了出來。

一脫離霧氣身體馬上輕鬆了,迅速衝過去用力把狐狸從地上拉起,眼看伊平摸到了地上的刀重新直起身一臉奇特的笑朝我一步一步走過來,我趕緊拖著狐狸朝樓梯口跑去。

樓上房間多,窗也多,那是我和狐狸從這地方逃出去的唯一希望。

可是伊平臉上那種表情意味著什麼……似乎根本無所謂我把狐狸從他身邊帶走,也根本不在乎身體在失去平衡的狀況下走得搖來晃去,他就那麼不緊不慢地在我們後面跟著,刀在指間來回旋轉,他的微斜著的目光就好象一隻慵懶的獸看著插翅也難以從他身邊逃出生天的獵物。而他到底是怎麼變成這種樣子的,他現在到底算是人還是鬼,或者怪物……因為我實在無法用我的所知去定位他目前這種樣子。

而這個村子這個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不知道……我真想知道。

頭腦一片混亂,我跌跌撞撞把狐狸拖上樓,樓上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而這種黑暗讓人莫名有種苟且的安全感。好象這種黑可以把人隱藏起來,雖然樓梯上那一聲一聲接近過來的腳步聲像是對我的一種諷刺。

突然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低頭細看了一眼,發現原來是六姑那時候放在牆角邊的蠟燭,它還好好站在那個位置,低下一隻碟子,碟子上一塊木條,連著蠟燭的身體。

我腦子裡某個念頭轉瞬間閃過。迅速放下狐狸把那塊木條拿起,拔掉蠟燭,蠟燭下一支長長的釘子,至少有七八公分長,和木條釘在一起,像把尖銳的小暗器。

把蠟燭重新放進碟子,耳聽著樓梯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拖著狐狸迅速閃入邊上一扇半掩著的房門內。

「寶珠……寶珠……乖乖的寶珠……」片刻一陣低低的說話聲從門外響起。

我都沒聽見他的腳步聲是怎樣從走廊那頭的樓梯口過來的,他的話音卻已經在我藏身的房門外若隱若現地飄了進來,幾乎是進在咫尺的感覺……我下意識抱進了懷裡一動不動的狐狸。

「寶珠……寶珠……乖乖的寶珠……」又一聲低喃,聲音遠了些,從我門口一閃而過,漸漸朝更前面的地方飄了過去。

我輕輕鬆了口氣。拖著狐狸朝房間的窗戶那裡一點一點挪,試圖在伊平沒有任何察覺的狀況下和狐狸兩個從視窗爬出去。不過這一步步拖得無比艱難。隱隱聽著外頭一聲聲似有似無的話音,我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可是腳步還是得又輕又慢著來,這地方實在是太安靜,哪怕稍微響上一點點的動靜聽上去都會是種石頭砸進了水崗裡那種轟然般的效應。

眼看著就要挪到房間中央了,而門外的說話聲也似乎漸漸不再聽得見。是伊平他離開了麼?我不敢確定,他剛才那種表情絕對不像是看不到我就會放棄掉離開的,我的存在對他來說似乎有種強烈的刺激性,從他之前的種種言行來看,至少,我是這麼感覺的……雖然不清楚那到底是因為什麼。

思忖著鬆開狐狸我揉了揉疼得發脹的胳膊。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斷了,因為每牽扯一下都疼得我兩眼發花,可大概是太緊張了,所以這種平時無法忍受的痛,這會兒覺得還是可以忍耐的,只要能從這裡安全離看,我想怎樣我都可以忍耐。

這時狐狸的耳朵似乎動了動,心一陣急跳以為他醒了,低頭仔細看,失望地發現他兩隻眼睛依舊緊閉著。於是把他再次拖了起來,正準備繼續朝視窗方向挪,冷不防突然間啪嗒一聲輕響。

是狐狸傷口裡流出來的血。

被我牽扯著一動,它們一股腦從傷口處全流下來了,滴滴答答一陣敲打在地板上,聲音不大,卻在整個寂靜的空間裡像把刀子似地把周遭凝固了似的空氣猛地一紮!

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像是團暗紅靜靜燃燒在整片昏暗的夜色裡,伊平搭著門一步一步從外走了進來,踮著兩隻穿著繡花鞋的腳。

我僵在原地全身血液一下子凝固般了似的一動不能動。

「寶珠……寶珠……乖乖的寶珠……」一直走到我面前站定,嘴裡輕輕念著,他斜著頭看著我:「最後一個……最後一個……」

手裡的刀輕輕一轉,眼見著他就要朝我刺出,我猛地彈起手把早就暗暗反握在手心裡那根釘子猛扎向了他的腦門心!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扎向那裡,眼睛、喉嚨、臉頰……都是比那地方脆弱的地方,可不知怎的直覺告訴我一定要紮在那兒。

一口氣狠狠的扎,不扎透,那麼接下來我的身體將被他扎透。

被自己這想法驚得一個激靈。

回過神伊平已被我整個兒壓倒在了地上,我的手被手掌裡的木塊刺破了,一滴滴血滴在伊平蒼白的腦門心上,那中間一點暗紅悄然滲出,透過那枚被我一氣□□他腦門的釘子。

無法控制,我歪頭張開嘴對著地一陣乾嘔。直嘔得眼淚鼻涕嗆得我無法呼吸,突然感覺身下那具靜躺到現在沒有動彈過的冰冷身體微微動了動。

心裡暗道一聲不好。正要快速從他身上爬起來,突然間脖子上一緊,我被他驟然間伸出的手一把卡住了咽喉。

瞬間想叫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我的太陽穴被他那股越來越緊的力道逼得生疼,只覺得所有的血液都被際壓著衝想頭頂,我狂亂了。沒頭沒腦對著他一陣亂抓,一把抓到他那把長髮用裡一扯,那把長髮被我扯拖了。露出裡頭原本短而凌亂一頭紅色的發,發中間隱隱有什麼東西閃了閃,扁而平一個圓形的東西,好象是……一顆釘子頭。

沒來得及細想他頭髮裡為什麼會有這麼枚釘子,在眼前一陣昏厥般的發黑過後,一等眼睛稍微恢復了點視力,我咬著牙舉起手裡那塊木頭就朝著伊平腦門上用力砸了下去。

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腦門心那根釘子上,噗的聲悶響,原本在外頭露出半截的釘子一下子全部被砸進了他的腦門,這同時他兩隻眼驀地下睜開,睜得大大得死死盯著我的眼睛,嘴裡一聲尖叫。

然後全身電擊般地一陣顫抖。我的脖子差點在他的顫抖中被他驟然間加大的力道給擰斷,就在我張開了嘴努力掰著他的手指試圖盡力吸進一口氧氣的時候,伊平的身體突然間安靜了,手依舊鐵箍似的卡在我的脖子上,可力氣一瞬間似乎小了不少。

嘗試著用力了一下,他的手鬆了,一口氣及時直灌進我的肺裡,我保住了我的小命。

沒事了吧,應該沒事了吧……

整根釘子敲下去後,伊平似乎真的不能再動了,即使之前他的頭被扭斷了還能在房間裡到處走。

不能動就好……不能動就好……

琢磨著想從他身上爬起來,這時候才發覺,自己兩條腿已經抖得站都站不動了。勉強離開了他的身體我連爬帶滾挪到狐狸身邊,正準備拖著他離開這房間,可是手軟得發不出一點力。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看著他,房間裡再次寂靜下來,只有我的呼吸聲一下下在空氣裡迴盪著,突兀而清晰。

漸漸的我忽然感覺我單調的呼吸聲裡似乎多了點什麼,一下一下攙雜在我呼吸聲中幾乎細不可辨,我的心突地下再次緊繃起來了,連帶呼吸聲也不知不覺停止下來,那多出來的聲音倏地下餘音滑過,也在黑暗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猛回過頭。

一眼掃想那具躺在地上不動的身體,伊平的身體依舊靜躺在那個地方,保持著剛才一模一樣的姿勢,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錯覺?暗地鬆了口氣,這麼一驚一乍間力氣倒似乎又回了不少,正準備站起身帶著狐狸離開,眼角一掃,陡然間發現門邊上有什麼東西杵在哪兒對著我看。

我抓向狐狸的手不由自主一抖。

只覺得胸口緊張得突突發疼,硬著頭皮,我暗暗捏緊了手裡的木頭塊迅速看向那個地方。

一望之下,我一屁股癱坐到地上,腦子裡一下子輕飄飄的,我幾乎虛脫般地嗚咽出聲:「鋣……」

站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在我睡醒之後發覺不見了蹤影的麒麟鋣。

不知道之前那段時間他到底去了什麼地方,這會兒無聲無息站在房門口看著我,聽見我的叫聲,他嘴角輕輕一揚。

忽然有種莫名不安的感覺。

黑暗裡他那雙微微流動著亮紫色光芒的眸子朝我邊上閃了閃,順著他的目光朝邊上看就,就看到離我幾步遠的距離,那個原本靜躺著不動的伊平突然間微微顫抖了起來。

先是手指,然後是肩膀……直到整個身體。

突然間筆直坐了起來,一張蒼白的臉正對著我的方向,我被嚇得一聲驚叫。

從地上直跳了起來,就見伊平原本微張著的嘴驀地張大,仰頭對著天一聲尖叫,同時脖子上的頸不知怎的全都暴張起來,一條條在轉眼前膨脹到蚯蚓般大小,緩緩扭動著,用著一種肉眼可辨的速度。

「啊——!!!!」又是一聲尖叫從他嘴裡破口而出,高高仰著頭像是要把身體裡什麼東西一氣宣洩出來般,他的叫聲把脖子上那些扭曲蠕動著的筋全部集中在了他的喉嚨口。

片刻叫聲嘎然而止,伴著噗的聲輕響,脖子上一根筋突然間裂了,一道黑色的液體從筋裡急切噴射而出,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直到整個脖子被那些斷裂的筋硬生生扯斷,有什麼東西從那個斷口裡鑽了出來,黑色的一團,粘乎乎,溼漉漉。

周圍空氣突然間冷了下來,冰冷冰冷的溫度,隨著那東西逐漸的鑽出,地上那些被之前飛濺而出的血液染溼了的地板上瞬間結了薄薄一層黑紅色的冰片。

「啪……」一聲悶響,伊平的頭顱落地,這同時那團黑色的東西整個兒從他脖子裡鑽出來了,取代了他原先的頭顱,滿滿抬起安插在了那個位置。

是張臉。

黑色粘稠的東西是它一頭被□□粘在了一起的長髮,那張臉上還殘留著伊平體內的血跡,可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那張臉上是一片空白的,空白的蒼白,幾縷溼嗒嗒的劉海絲絲縷縷掛在那張一無所有的臉孔上面。

「鋣!!」再也控制不住了,一聲尖叫我抱起地上的狐狸就朝門口處鋣的方向衝:「鋣!!它是什麼!!!它是什麼!!!!」一氣衝到那裡,沒頭沒腦一陣亂叫。叫了半天沒有得到任何迴音,我抬頭張望了一下。

卻發現鋣又不見了。

空蕩蕩的門口和走廊內只有我一人抱著狐狸呆站著,耳聽得一聲細碎的腳步聲從我身後輕輕響起,一下一下朝我慢慢靠近:「我……恨……」

「我……恨……啊……」

「我……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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