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瞬間轉移到了抗議者身上,在眾人的灼灼目光下,被點名的考生乖乖朝跌倒者伸出了手。
「很好!其他的,一個個上前,到我這兒領瓶子!放心,這桌子後面還有好幾箱瓶子,數量絕對夠。師兄師弟們別愣在那兒,過來幫我一把。」
簡單幾句話,就將一場可能的踩踏消弭得無影無蹤。
被擠在人群中動彈不得的夏凡總算能緩過氣來,他一邊順著人流向前,一邊好奇的望向那名女子——她看上去個頭不高,頂多十五六歲,面容仍未脫去稚氣,卻已經有了美人的底子。特別是一雙大眼睛顯得格外靈動,宛如一捧清泉。
而她穿著的那身錦袍,也同樣引人注目。淡藍色的布料一看便知價值不菲,雙肩位置還各繡著一對羽毛花飾,其紋路根根畢現,彷彿跟真的一樣。再看看那些和她身穿同樣服飾的考生,便知道這夥人正是魏無雙口中的「世家弟子」。
「他們是……幽州洛家的人?」
「朱雀雙羽,應該錯不了。」
聽到身邊的人低聲議論,夏凡忍不住插話道,「嘿,這位兄臺,洛家名氣很大嗎?」
「你連洛家都沒聽說過嗎?」那人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人家可是士考大戶,每次都有合格者對他們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前三名基本會有洛家一個名額。」
「對了,我之前還聽說,洛家這代天才弟子頗多,其中一名女孩更是天賦卓絕,說的莫非就是她?」另一人接話道。
「不會吧……這舉動也太莽撞了點,不像是天才所為。你沒看到她師兄也對此舉極為不滿嗎?」
「的確,如果她不是洛家的人,這次士考就算到此為止了。」
「呵,得罪了那麼多人,就算她是世家弟子,接下來幾天也不一定能安然無恙。」
夏凡倒對這說法不以為然,對方之所以能瞬間控制住場面,跟她的身份毫無關係。關鍵在於她抓住了考生們的命門,才能以四兩撥千斤之勢,用短短幾句話將眾人震懾得動彈不得。
哪怕換成一個普通人,只要注意到了這其中的關鍵,亦能做到這一點。
有了維持秩序的人,場內的流動反而變快了,不一會兒,排在後面的夏凡便領到了自己的瓷瓶。
而這時那名少女也早已下了桌子,被她的師兄叫到了一邊。
從兩人的神情看,似乎有些爭執,不過男子臉上更多的並非惱怒,而是擔憂。
遠遠經過他們身旁時,夏凡還聽到了幾句對話,顯然兩人並未刻意壓低聲音。
「……你應該清楚,參加士考的不止我們一家……」
「斐家、方家都在看著我們,還有宮裡的人……」
「師兄,我知道的。」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我們都會進入樞密府……而樞密府最大的職責,就是維持這世道的秩序,提前適應下也沒什麼不好的。何況——」說到這裡時,她偏過頭來,像是知道夏凡能聽到這番話一般,朝他笑了笑,「那時候我們正處於旋渦中心,一味袖手旁觀的話,說不定也會被混亂所波及到喔。」
看來小姑娘五感也挺敏銳嘛。
夏凡在她善於洞悉的評價後面又加了一條。
你們既然不壓低音量,那我自然也不算偷聽——回了個理直氣壯的微笑後,他將注意力重新移到了考試內容上。
手中的這個瓷瓶呈純白色,底部有樞密府的燒印,應該是為士考專門準備的,其個頭差不多有礦泉水瓶大小,想要把它裝滿顯然需要不少骨粉——不對,靈火之源。考慮到參加此次士考的人數在四百左右,那靈火之源的總量便有些驚人了,如果沒有一大片墓地還真不好搞定。
問題在於,青山鎮就這麼點大,哪怕把居民都埋了,估計也湊不出士考所需的數目來。
當然,既然是考試,那麼一部分被淘汰也是正常。看來考核首先檢驗的,應該是考生的資訊蒐集能力了。
夏凡也注意到,在大部分參考者還在質疑考試內容的時候,已經有一小撮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中央區域。恐怕這些人已經意識到,誰能先找到青山鎮的靈火地,誰就能搶佔先機——而詢問當地人,或是請他們帶路,都是上佳的選擇。
不過思索片刻後,他最終還是選擇先去旅店。
如果士考只有一天,那麼他肯定也跟著這一小撮人去了,可偏偏監考官給了七天時間。換句話說,接下來的食宿很可能都得由他們自己解決,而那間規模不大的旅店怎麼看都不夠給所有人住的,能塞下一百個就算不錯了。由此可見,客房必定是稀缺資源,大多數考生估計都得住到外面的那些破屋子裡去。
作為一個流浪經驗豐富的「過來人」,夏凡深知一間舒適的房子和一個僅能遮風擋雨之所有多大差別。若說蚊蟲騷擾只是讓人無心睡眠的話,那麼各種毒蟲和蛇就是實實在在的威脅了。況且他們如今身處於半山腰上,周圍又被森林覆蓋,晝夜溫度和溼度完全可能由於一場大雨而變得截然不同。萬一染上風寒,別說堅持完成士考了,就連活著回去都是件難事。
因此他決定先租間屋子住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