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徐老師正在上課,朱海和周罄都坐在她們的位置上。林美在班級門口喊了報道之後進去,坐下時旁邊的同學都用眼神詢問她怎麼回事?怎麼會遲到?林美搖搖頭,拿出書來認真上課裝什麼都不知道。
課上到一半時,學校裡突然傳來由遠及近的救護車的聲音。上課的徐老師掃了一眼大家,走到窗戶那裡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回來了。原來好奇的學生們這下也不敢好奇了。
林美卻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回頭跟周罄交換了一個放心的眼神。回過頭來時徐老師就站在她的桌子旁講課,沾滿粉筆末的手按在她的課桌上,嚇得她出了一身冷汗,整堂課都不敢再回頭了。
這就是坐到前面的「壞處」,老師們盯得特別緊,走一點神都會被發現。
直到晚上放學都沒聽說這件事的後續,學校裡也沒人知道後面的鋼筋壓傷人了。倒是過了兩天再去操場上就發現紅磚圍牆上粘上了很多碎玻璃渣,鋼筋被搬到了更遠的地方,平鋪著放。雖然還是有男生在上面走啊跳啊,頂多崴一下腳脖子。
鄭老師也在事後悄悄把林美和周罄叫過來說:「孫強的家裡人說要謝謝你們,打聽你和周罄,我都沒說,你們回去也別說。你現在要緊的是中考,不能分心。」
從辦公室出來,周罄小聲說:「我看咱們學校賠錢了。」
林美點頭,估計沒少賠。那個男孩雖然是自己偷溜進來的,卻是在學校裡受的傷,說到底還是學校管理不嚴。
「不知道他傷得怎麼樣?希望沒大事。」林美只是擔心那小男孩的腳不要留下殘疾才好。
周罄說:「要不咱們去看看他?」
林美覺得去看看也行,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不能救個一半不知他後面怎麼樣,不然心裡老存著這件事。只是現在的時機不好,像鄭老師說的,最好還是等中考過後再去看。現在去,倒像是挾恩以報的樣子。
兩人商量等中考後再去菜市場那邊打聽下,有他父母的姓名應該能找到他家。然後就先把這件事放下了。
不想過了幾天,林美家門口突然出現了兩袋大米一桶油一箱牛奶一籃子土雞蛋。
林美回家看到客廳裡堆的東西好奇的問,林媽媽也奇怪,說:「不知道誰放咱家門口的,我先給拿進來了,免得少一兩件說不清,明天再去打聽打聽。」
第二天林媽媽出去一問,聽說是一男一女扛到林家門口的。
「就是送給你家的。問你家林美家在哪兒。」鄰居這麼說,林媽媽只好回來問林美。
林美昨天看到時就有點懷疑是孫強的家人,聽林媽媽這麼一說,她才說了孫強的事。林媽媽道:「原來還有這種事,那孩子還真可憐。這麼說這東西還有你同學的一半。」問題是這東西怎麼分?怎麼分都可笑,難道讓周罄來扛一袋大米走嗎?換成錢的話,這些東西有個兩三百,給周罄一百多塊錢也不太對頭。
林美跟周罄說,笑了一場說:「算我佔你便宜了。」
周罄搖頭:「回頭我去你家吃兩頓算了。」
林美跟林媽媽說了孫強的事後,林媽媽心裡就老存著這事。這也算是她家閨女結的善緣,何況施恩不望報,那小男孩也挺可憐的。聽林美說小男孩的穿著打扮不像家裡有錢的人,就是一般的打工家庭。
她打聽了下,孫強當時坐的救護車沒把他送太遠,就送到了附近的航天第二附屬醫院的兒科。林媽媽就特意找上門去送了兩百塊錢當個心意,沒說她是林美的媽媽,就說聽說了這裡有個孩子出了意外過來看看。
晚上回家,林媽媽的心情挺好的,跟林美說孫強的腿沒事,骨頭是壓斷了,但開過刀後問題不大,以後也不會殘廢。
林美心裡還確實是惦記著,聽了就鬆了口氣:「老天保佑。」
第二天跟周罄說了,她果然也是放心了:「我就怕那個孩子那麼小再殘了就可憐了。」
後來這事還是讓人知道了。林美猜是因為孫強的父母找過她。孫強一家就在菜市場那條街上租房子,房東都是這一片的人。孫強住院的事鄰居都知道,慢慢的就流傳開了。
林美在學校也聽說了,她和周罄都成了新聞人物,還有人跟她們說學校要為這件事給她們發獎狀,最後傳成要給她們往上報當好人好事。
學校裡越傳越離譜了,還有人說電視臺的人要來採訪他們。林美和周罄都裝不知道,誰來問都說不知道。
私底下,周罄說:「這事不可能給咱發獎狀,我聽說咱們學校又被人給打小報告了。」周爸爸的訊息很靈通,這回一是告他們小廠長讓學生假期補課,二是說學校裡有外人闖進去還讓一個小孩子受傷,問題很嚴重啊。
林美在家屬院裡知道得還要多一點,小廠長這次賠了孫強家三萬塊,孫強的醫療費手術費也是附中全包了。算是處理的非常及時,訊息也掩蓋的很快。她猜小廠長這次不會有事。
「咱們學校現在是別的學校的眼中釘。」周罄笑著說。
他們校長狠抓成績,現在市裡的學校已經是都知道了。所以有不少學校有點看他們學校不順眼,總憋著要給他們學校找麻煩。
林美悄悄跟周罄說:「咱們校長啊,是個梟雄。這次肯定不會有事。」她早知小廠長日後的成就,對他的敬仰那是如濤濤江水一發不可收拾。
周罄笑著點頭說:「我也覺得咱們學校不會有事。」
又過了兩天,鄭老師再次把她和周罄叫到辦公室,特意給了她們一人一個皮面的高階筆記本,一支鋼筆,說:「這次的事不能直接獎勵你們,但你們做的對,學校都看在眼裡了。這是給你們的獎勵,回去別亂說。」
林美明白這算是私底下的獎勵了。
她和周罄拿著一模一樣的高階筆記本和鋼筆從辦公室出來,到教室時不少人都看到了。林美是趕緊把東西都放進書包裡,再有人來問都搖頭說不知道。
等林美都覺得這事已經是個「舊聞」的時候,學校裡還是有人拿這個說個不停。周罄都說:「他們沒別的好說的了?煩不煩?」
林美既是身在局中,卻也有點身在局外的清明。她發現複習正式開始後,不少同學好像不約而同的開始「逃避現實」。
班裡現在各種新鮮事物更多了,坐在後幾排的同學們都開始喜歡在書包時放幾本小說雜誌漫畫等等,還有人開始迷歌星,把歌詞抄了一本又一本。
這在上半年時可沒有這麼「瘋狂」。
明知鄭老師現在查得緊,看得嚴,但大家反而對地下活動燃起了更高的熱情。連班對也更多了。不止是放學一起走,在自習課時只要鄭老師佈置完一離開,他們就會悄悄換座位坐到一起。
坐到一起其實也做不了什麼,就是挨著一起寫作業。
不過那種粉紅泡泡的氣氛倒是很吸引人。
這天晚自習剛開始,鄭老師就給他們佈置好卷子就出去了,說:「我一會兒再過來,你們好好寫,別馬虎,儘量別翻書,看看自己的水平。」
她剛出去,班裡就是一陣小聲嗡嗡,然後鄭凱黑著臉拿著卷子坐到講臺上去寫,看到哪裡說話就抬頭一臉「我要記名字了」的嚴肅勁,慢慢的班裡就安靜下來了。
後面人突然搗搗林美,然後一個筆記本從她腋下遞過來。
林美不動聲色的伸手從腋下把筆記本接過來,悄悄攤開,見上面折了一頁的地方寫:我想知道你喜不喜歡我。
林美:……
她一句話沒寫,轉頭把筆記本拍在後面的桌上,皺眉道:「別無聊了!」
然後就聽後面的人把這句「別無聊了」一句句傳回去。
「林美說什麼了?」
「她說‘別無聊了!’」
林美:=_=
過了一會兒,筆記本又傳回來了,林美不接,後面就不停的輕輕用這個打她,她就死活不接,後面鍥而不捨,林美沒忍住回頭又小聲罵了句:「煩不煩人啊?」
現在坐在她後面的是個圓圓臉的女孩叫郭鑫鑫。她一副「你肯定不是在說我」的呆萌臉對林美急得解釋:「不是,這是後面給你的。」
「後面給我的你就接?你就要給我傳?誰讓你接了?你接了你想辦法去!」一次兩次三次,不能讓林美還保持好脾氣。
郭鑫鑫看看筆記本說:「你真不看?那讓我怎麼還回去啊?」
「你不還你留著啊,反正我不要。」林美說完就轉回去繼續寫卷子了,真tmd煩。
郭鑫鑫呆了一會兒,拿著筆記本給後頭的說:「林美不要。」
後面的人哦了聲接過來就往後扔,「那誰不要。」
過了一會兒又傳過來了,再傳到郭鑫鑫這裡,可這次她不敢用遞的給林美了,她改成小聲叫林美。
林美裝沒聽見,心裡想這郭鑫鑫要是再這樣,她就跟鄭老師說她要換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