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媽媽說:「美美一個人吃不完這麼多,帶回去讓媽和爸吃,他們年紀大了牙口不好,蛋糕吃起來軟乎。」
舅舅坐下吃飯,跟林美說:「一會兒舅舅把機子給你接好你就能看了,舅舅還給你拿來不少碟子,看完再跟舅舅說,舅舅去給你借。」
林美好笑道:「我要考試呢。」怎麼會現在跑去看影碟?
等吃完飯,林媽媽和舅舅在客廳折騰機子,林美回屋了。過了大概二十幾分鍾,林媽媽突然叫她過去:「你來看,來看看。」
林美就當哄媽媽開心就過去了,電視裡發出沉重的低音炮聲,螢幕裡是酷熱中有些變形的擁擠車流,一個古怪的低沉女聲說:「……也能瞭解人類生命的價值,那麼我們也能……」
然後就是雄渾的片尾曲。
終結者二,翻譯版。
舅舅說:「這是在家看到這兒了,從頭看。」他把碟片退出來,又換了一張進去,很快出現了米高梅的獅子吼片頭。
舅舅站起來說:「看吧。」
林媽媽就拉林美坐下看電影,她提著蛋糕送舅舅出去。
林美真是無比的迷茫,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想回屋去,林媽媽關上門回來說:「你怎麼不看?看啊。」
林美渾身無力道:「我要考試了……等我考完再看……」
林媽媽真是拿這個努力的孩子沒辦法了。以前林美暑假作業都要拖到最後一天才趕,可說努力就努力成這樣。
她想起鄭老師跟她說的話,坐在沙發上把林美叫回來:「媽跟你說點事。」
林媽媽把電影暫停了,林美乖乖回來,林媽媽想了下說:「今天你們鄭老師把我叫去了,她說你不考省六,想考省一了?你不是一直以省六當目標的嗎?」
林美說最近一次模擬考的成績說了,「我覺得我也能試試省一了。」
「志願報了可不能改了。你想好了?」林媽媽不敢說「考不上怎麼辦」這種話,怕打擊孩子。
林美已經想通了,她都能重來一回了,不抓住這次機會簡直是天理不容!
「讓我試試唄,我覺得我還是有信心考上的。」林美挺輕鬆的說。
林媽媽輕鬆不起來,她猶豫半天:「美|美啊,媽呢,就希望你這輩子平平安安的,開開心心的,不用你出人頭地,你過得好了,媽就放心了。你這一年把自己逼成這樣,媽心裡有點不是滋味。」說著,林媽媽的眼圈紅了,她小心翼翼的問女兒:「你是不是在外面聽到什麼話了?不開心?跟媽說說?」
林美心裡畫了一排囧字,知道自己玩脫了。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對孩子的變化視而不見。特別是這個變化特別巨大的時候。林美還以為林媽媽會對她的進步和努力高興壞了,結果媽媽居然是擔心?
林美都能猜到林媽媽心裡想成什麼了,她哭笑不得的想說,以前她聽說林爸爸相親找老婆生兒子確實會彆扭兩天,但現在的她早就沒這麼想了。
在知道林爸爸的日子越過越糟的那一刻,她就徹底放下了以前的執念。何況在她知道林奶奶竟然想養外人的兒子,都要彌補自家沒孫子承繼香火這個念頭後,她就不再覺得林奶奶可恨,而是認為她可悲。
林奶奶和林爸爸都是過了一輩子都沒活明白的人。都這麼可憐了,她實在不忍心再落井下石了。
林美想起來就有點想笑。她很清楚,現在的林爸爸還遠沒有那麼慘。他現在正處在被林奶奶想方設法介紹年輕的鄉下小姑娘的幸福中,當然,最後證明一個城裡人加城裡戶口已經不能唬住鄉下小姑娘了。林奶奶的老思想已經過時了,被林奶奶塑造的美好未來迷花了眼的林爸爸最終才會發現小姑娘們更樂意藉著林家的好處找個工作,一點都沒看上他。
她只要想到這個就特別樂。你看,她明知道林爸爸和林奶奶都在樂呵呵的往坑裡邁步,她卻只想站在旁邊看熱鬧,親眼看著仇人自找倒霉真是太幸福了。
「媽,我一點都沒把他們放在心上。」林美笑得春光燦爛的說,「以後我過得越來越好,他們只會越過越糟。」
但是在林媽媽眼中,林美這種態度恰恰說明了她確實是為了心中的不平而努力讀書。林媽媽怒了,「你為了那些人搞壞身體值得嗎?你們鄭老師都說了,讓你放鬆點。你想考省一就考吧,但必須放鬆!這些碟片是你舅給你找來了,你看不看?」
有逼考生看碟片的嗎?
林美馬上說:「我看,我看!我一週看一次行嗎?」
林媽媽說,「行,那你今天就看!」
林美無奈的想看外語片還能練練語感,也不壞了,一個晚上不會耽誤多少的。她現在其實正在複習第三遍。
她把這張翻譯過的給退出來,一張張試,看到居然有一整套的《教父》,放一張發現壓得相當不錯,所以安心的看了起來。
林媽媽陪著她看了半天去臥室看報紙了,說翻譯的臺詞字又太小,看得太費勁。可是就算她去看報紙了,還是偷偷看了林美兩三次,怕她又偷偷拿書過來看。
林美囧得無以復加。第二天跟周罄她們說的時候,四個人笑得前仰後合,朱海拍著桌子大笑,眼淚都出來了。
朱海笑完羨慕道:「真好啊!要是我媽也逼我看電影就好了!」
陸露翻了個白眼:「美得你!你媽逼你看書還差不多。」
梅露現在也跟林美她們混在一起了,她跟林美說:「我爸也這麼說,他說下週他去釣魚讓我也去,我才不去!魚塘那邊又曬蚊子又多,水還特別髒特別臭!」
周罄的爸爸是早就把邁克的cd給她了,也是想讓她多放鬆放鬆。她跟她爸已經結成了統一戰線,一起決定周罄暫時不用去留學,等到高中後再說。
周媽媽那邊先瞞著,周爸爸跟周罄保證:「你媽那邊交給我,她再打電話找你,我替你擋著!」
周罄跟她爸一起嘿嘿嘿偷笑。
「我現在是輕鬆了!我爸不逼我了,我媽離得遠也管不著我,她自己那邊還有事呢。上回我跟她說,讓她趕快跟她男朋友結婚,兩人都這麼一塊過了五六年了,早點結婚多好?」周罄說。
「你媽不願意?」林美問。
周罄說:「他倆都不願意。」她真是覺得美國那邊的人都特別奇怪。「他跟我媽有一個共同賬戶,兩人一起每個月往裡劃錢。像那兩個孩子的學費,生活費,去夏令營的費用,要參加什麼補習班之類的,都是這個男人掏錢。然後他們兩人再合掏水電費和房租。上次他們家廁所水管壞了請人來修花了很多錢,他們兩個居然還吵了一架該不該從共同賬戶出錢!聽說那個男的每個月都要查賬,他們去一趟超市採購回來都要把賬單給留著。」
周罄的三觀顯然被擊碎了,她跟林美說:「你說他們這麼過著還有什麼意思?我問我媽,她叫我過去是不是也有想跟那邊找平的意思啊?那邊養著那個男人的兩個孩子,我媽就想把我也帶過去,讓那個男人也養養我?」
林美忍不住笑了,周罄翻白眼說:「她說她也付出很多,我過去是應該的。」
周媽媽在話裡話外透露出來了,周罄聽出來後更加反對去留學。就算去,她不打算住到周媽媽那裡去。
天氣越來越熱了,後面黑板上倒數計時的數字也以一種讓人心驚的速度往下遞減。
班裡最近興起了互相問民族的風潮。
就像鄭老師給林美和周罄報市三好時說的,這種時候能多一分就是一分保障。誰能拍著胸脯打包票說上了考場不會發揮失常?
小廠長那麼著急他們的體育分數,原因也在這裡。多掙一分是一分。
而少數民族加分這個政策也成了大家抓住的救命稻草。
但學校裡的少數民族沒那麼多,一直以來出名的就一個圖海,他是白族。所以流行起來「改民族」。這個不但要能找到人儘快改掉民族,最好家裡還真能找出一個少數民族的親戚。不然隨便改民族這就太不把國家規章制度放在眼裡了。
一般人也沒這麼大的能量。
李軍就突然有天驕傲的過來說:「我是回族了!都記住啊,我以後不能吃豬肉了,你們找我吃飯別做豬肉啊。」
「你怎麼會是回族?你爸你媽都是漢族。」大家同班多年,連父母都是一個廠的,誰不知道誰啊?
李軍就如此這般的道來。
他爸確實是漢族,可李媽媽雖然登記的是漢族,但據說他姥爺是正兒八經的回民。他姥姥倒是漢族的。當時李媽媽出生後沒隨他姥爺,而是隨的姥姥,這才成了漢族。現在不是折騰加分嗎?回族也算少數民族,也能加分。
所以李媽媽就帶著李軍回孃家跟他姥爺一說,越輩把李軍給改成回族了。
「我姥爺還帶我去清真寺讓人給我起了個經名叫穆汗穆德,還給了我一本可蘭經。」李軍挺新奇的說,「他以前從不給我媽打電話,現在每週都給我打電話讓我過去吃飯,還讓我媽給我買新的鍋和碗,說這就是我專用的。」
李軍說他姥爺家天天吃牛羊肉,一群人羨慕的說:「那你不是天天吃羊肉串?」
「牛羊肉多貴啊!你姥爺真有錢!」
何棋故意問他:「那你以後真不吃豬肉了?」
李軍嘿嘿笑:「我媽跟我說在家隨便吃,去了姥爺家千萬不能說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