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套警官裝扮,英姿煥發地站在程科長桌前:「報告科座!一切按指示辦妥。那隻皮箱的
確在金城銀行託保寄存。保價以黃金計算為一百五十兩,限期一個月,保險費為五錢金子。
是用不計件的保險形式,沒有開箱清點,雙方當面用各種封條火印鈐封。所以不曉得裡面放
什麼東西。」她的聲音清脆流利,報告簡單扼要。說著,她從筆記簿裡拿出一張單據遞給程
科長:「這就是金城銀行保險提貨單的樣本,它像一張鈔票,刻印得非常精緻,是很難偽制
的。」
程科長非常高興,馬上站起來,攤著右手:「請坐,辛苦啦!真想不到你任務完成得這
麼迅速。佩服,佩服!」
玉瓊便在她執行任務前所坐的靠背椅上坐下來,調皮地歪著頭斜眼程科長,微笑說:
「我告訴你‘快’的秘訣,我什麼地方也沒去,單刀直人,直接就到金城銀行。因為我堅信
科座的估計百分之百是正確的。」
程科長恍然大悟:「啊,我真傻!開頭要你先到大來旅社,真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哎,一個人的智力是有限的,所以說,做領導的一定要配上得力的助手,紅花雖好,還須綠
葉扶持。」
「能夠做一片緊貼紅花的綠葉,實在是莫大的幸福。」玉瓊意味深長地說。
「哇,‘緊貼’兩個字形容得太好了!」程科長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突然發現楊玉瓊
的臉上飛紅一片。
晚上八點四十分,秦淮飯店臨時聯絡站來了電話:「報告科長!‘兔子’一直呆在‘窩’
裡,除到餐廳進過晚餐之外,始終沒有其他活動。」
「好,繼續密切注視,我們馬上開始行動!」
秦淮飯店二樓特等四十四號房間門口忽然響起了鼓門聲,「咚咚咚,咚咚咚!」聲音兇
猛而急促,一陣緊一陣。室內住著一個女郎,她今天特別敏感,一聽見有人敲門,就十分警
戒地站起來。催魂的「咚咚」聲,在她聽來好像教堂裡的喪鐘,她預感到這是山雨欲來風滿
樓的前奏。今天中午,她在吳公館臥室裡跟楊媽亮了相,由於她的機警、沉著,僥倖地渡過
了險關,她原想離開南京「碼頭」,回到自己的家鄉--揚州。但因為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約會,
這約會關係到她一生的前途,所以只好硬著頭皮在南京多呆兩天。以防萬一,下午她又用盡
心機頻繁調動,消滅足跡。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警察還是找上門來了。她沉吟片刻,
鎮靜地上前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不速之客,兩個男的,一個女的。兩個男的身材都很高大,是一式裝束。
他們身上穿著一套天青色馬爾登呢的中山裝,腳著一雙履聲橐橐的多釘皮鞋,外罩天青色呢
大衣,大衣的領子豎得很高,把頸部和耳朵都遮住,頭戴一頂咖啡色的禮帽,前面的帽簷壓
得很低,帽簷底下隱藏著一對陰森可怕的敵視眼睛。前一個年近三十,後一個不上二十五歲,
都是警方人員。那個女的,身段高佻,穿著墨綠色的羽綢旗袍,外罩一件銀灰色海虎絨大衣,
兩隻手藏在海虎絨的套手裡面,頭髮很蓬亂,一直低著頭,一時看不清她的面貌。她和兩個
男的不像是一路貨色,一時還摸不透是什麼人物。不等主人延請,他們已經闖進房間裡來了,
在交際的禮節上來說,這是不禮貌的行為。
前面那一個男的、兩眼惡狠狠地直盯住女主人:「你叫李麗蘭吧!」那是訊問式的口吻。
「你問這幹什麼?先生,我們從來沒有會過面,有什麼事,我們不妨坐下談談。」女主
人輕鬆的語氣裡很有分量,不亢不卑的態度沖淡了這個尷尬的局面。
這是特等套間,房後面是臥房,前面是客廳,配備整套的沙發。客人只好遵從主人的邀
請,在客廳裡坐下。未坐下之前,那個三十左右的男人,遞給女主人一張名片,這就等於自
我介紹。名片左上方寫著:「首都警察廳刑事警官」,中間三個字:「羅玉成」,右下方四
個字:「陝西褒城」。來客的身份更明白了。
坐下之後,羅警官就開始說明來意。他嚴肅地對女主人說:「李麗蘭,我們今天到你這
裡來,不為別的事情,因為有一起盜竊的案件牽連到你的身上來,聽說你還是他們的‘舵把
子’,所以我把你的同夥帶來,跟你照一照面。」說著,面對那個二十五歲的男子說:「趙
組長,你把她的套手拿起來!」
趙組長便很輕捷地把那個女的套手拿開,發現這女人手腕上戴著一副發亮的柯羅米手拷。
「範朗霞,她是你的‘舵把子’嗎?」羅警官口氣咄咄逼人。
那個女的這時才慢慢地拾起頭來,她很年輕,面色清癯,緊鎖著雙眉,那種羞怯恐懼之
態,有我見猶憐之感。